“扭扭捏捏干什么?直接说啊,商老师又舍不得吵你们这些小女生。”
他忽略掉余倩倩不虞的神情,转头看向商迟鹤,指指身后还站着没走的一些同学,他们正竖起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
“老师,您有没有您家小猫的视频?”王恺说,“您大方些,让我们看看呗,班里好些同学都没看到过呢。”
商迟鹤还没开口,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一则推送消息凑巧弹出来。
离得近的王恺眼尖,一眼扫见屏幕上的壁纸,是一猫一狗。橘色的小猫和黑白相间的边牧可爱地看向镜头。
王恺手快地一把拿起手机,举起来给身后的同学看:“来来来,大家过来看看,这是商老师养的宠物。”
随着话音响起,十几个学生一窝蜂地围上来,争着要看照片。
“让我看看。”
“别挤别挤,欸欸欸谁踩我一脚!”
商迟鹤平日里在这些学生眼里神秘得很,难得有机会近距离接触,一个个盯着这张壁纸,眼睛都亮起来,叽叽喳喳议论纷纷。
“这只小猫好可爱!”
“狗比人聪明的边牧!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狗是狗,边牧是边牧。”
“我去,没想到商老师私底下竟然是人生赢家,猫狗双全!”一旁的高马尾女生说。
“可不么,又养猫又养狗,把你们女生迷得团团转,要么说商老师是H大把妹王呢,”王恺冷不丁说一句:“把妹王啊。”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高马尾女生给王恺一记白眼,唇角一勾,不屑接话。
阴阳怪气男能不能离她远一点。
离他最近的余倩倩听到这话,心里窜起一股不适。她扯扯王恺的衣袖,提醒他别开这种不合时宜的玩笑。
王恺没理她,高举着手机,脸上依旧挂着起哄的笑。
商迟鹤掀起眼皮,目光淡下来,嗓音压得低而冷:“王恺,你多大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需要我教你吗?”
他伸出手:“手机还我。”
教室里安静下来,周围的人也意识到商迟鹤语气的变化,哄笑声顿时如鸟兽一样四散而去。
王恺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又硬扯起来,满不在乎地“哎呦”一声:
“商老师,我们大家都非常喜欢小动物,跟您开个玩笑而已。您别斤斤计较。”
他佯装恭恭敬敬地双手递过手机。
站在讲台上的商迟鹤接过手机,居高临下地扫王恺一眼,目光淡淡的,轻描淡写地开口:“你喜欢小动物?还真看不出来。”
说完,他没再给王恺一个眼神,转身离开教室。
王恺脸色一僵,像被这话戳中。
“王恺你发什么神经,干什么每次都在商老师面前乱说话。”余倩倩压低的声音传来,至于后面还说些什么,商迟鹤全然没放在心上。
春雨淅淅沥沥地下一整个白天,直到傍晚才转停。空气里潮润的泥土气还未散尽,混着草芽和新叶的味道,吸一口感觉连肺都跟着亮堂起来。
“迟鹤,下班了?”魏然捧着教案回到办公室,看见商迟鹤正在把晾干的黄伞折好,放进公文包里。
“嗯,魏老师你什么时候走?”
魏然活动着筋骨,长叹一口气:“我得晚上了,今晚给大三的小孩上就业指导。
迟鹤,你说校方给我安排这课干什么?我也想多给学生们一些就业方面的指导,可我研究生一毕业就来H大当辅导员,经验还没攒够呢……”
他拧开保温杯,咕咚咕咚灌下半杯:“不说这些牢骚话了。”
“我前段时间向学院资深的老教授请教经验,听她们讲了许多经验和方法。
我现在再把这些梳理一遍,晚上给孩子们讲,希望对他们有用。
明早见,迟鹤。”
“明天见,魏老师。”商迟鹤回道。
他拎起公文包走出办公室,这个点儿正值晚饭,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窗外暮色已至,把整个校园笼在一片柔和的灰蓝里。
—
密码锁“滴滴滴”响几声,门应声打开。
玄关处,小满和夏夏原本并排蹲着。听到动静的夏夏一溜烟跑开,在几步外的地方停下来,远远地看着商迟鹤进门。小满则欢天喜地地扑进商迟鹤怀里,“汪汪”叫个不停。
商迟鹤揉了两把小满的脑袋,等它安静下来后,直起身朝夏夏走去,弯腰将视线一直在他身上的小猫托起来,搂进怀里,“夏夏。”
小满的爱意表达得直白,永远扑上来、摇尾巴、求抱抱。
夏夏不一样,它含蓄得多,最多是凑过来回蹭他一下,更多时候是像刚才这样,明明一早蹲守在玄关处,却在商迟鹤到家后跑开,远远地看着,等他主动走过来。
......
有件事让商迟鹤一直想不明白,明明小满两个月大的时候就养在他身边,明明他和小满生活得更久。
可夏夏这只小猫,总会给他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熟悉到他有时感到恍惚,觉得他们好像已经认识了很久。
夏夏会在他睡懒觉的时候,整个压在他胸口上,等他受不了,伸手把它揽进怀里,它才肯安分。
他起初以为夏夏还处在爱玩好动的年纪,可后来他发现夏夏会用爪子探向他鼻息时,才不可置信地反应过来,原来夏夏来他的房间不是为了闹腾,而是想确认他是否还活着。
它也会把觉得可能伤到小满的家具边角,用小毯子盖住。
盖不住的,就一边用爪子扒拉小满,一边喵喵地摁着“危险”的按钮,告诉小满这里危险,不可以碰。
它还会在商迟鹤吃饭的时候蹲在旁边看。如果他没吃几口便放下碗筷,夏夏会用行动来拒绝吃他做的饭,一副“你不吃我也不吃”的架势。
商迟鹤调过客厅里的监控,看到那晚夏夏在睡前往他的公文包里放的雨伞,众多雨伞中,它唯独挑中黄色。
是所有的小猫都会这样吗?商迟鹤想。
有好几次,他以为是自己找的法子终于灵验了。
黎昭夏回来了。
只不过她换一种方式,换一副模样,换成这样一只毛茸茸的小猫,回到他身边。
这些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压都压不住。甚至有一次,商迟鹤试着用“黎昭夏”的名字去唤在沙发上玩耍的小猫。
“黎......昭夏。”
这三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艰涩得发疼。喊出口的瞬间,商迟鹤眼底的泪意顿时涌上来,心跳如雷震耳。
他屏住呼吸,看向眼前这个小小的背影。
听到声音的夏夏扭过头来,琥珀色的眼睛映出他的脸。它歪歪脑袋,轻轻“喵”一声。
刚才是有人在说话吗?
夏夏环视客厅一圈,没发现异样,便伸个懒腰,叼起小黄鱼,慢悠悠地跳下沙发,回窝睡觉去了。
商迟鹤立在原地,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呵。”他轻笑一声,满是自嘲。
多荒唐啊,商迟鹤。
你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