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夏蹲在地面上，仰头看它。注意到Elio的视线，它的尾巴轻晃，【不怕哦。】

—

出宠物店门，商迟鹤拉开后车门，等赵靳和闵念妤坐进去，才回到驾驶座。

“妈，闵姨，我订了餐厅包间。吃完晚饭再走，我开车送你们回去。”

赵靳正要应声，余光瞥见闵念妤嘴唇一动，像是要推辞，先一步按住她的手。“行啊，正好我跟你闵姨好久没逛晚上的北城了。上一次来淮河区看灯会，河灯没见着几盏，光看人头了。”

闵念妤被她按着手，话咽回去，一脸拿对方没办法的模样。

“餐厅就订在淮河边，推开窗能看见河面。”商迟鹤说着，左打方向盘拐进主路。车子汇入车流，顺着主路开一段后，拐进餐厅的停车区域。

服务员引着三人上三楼。包间宽敞明亮，一张小圆桌铺着深灰色的桌布，上面压一层玻璃。头顶是暖色调的灯，柔柔的光落下来，把白瓷盘照出一层温润的光泽。窗户略开着一条缝，河风钻进来，吹在脸上带来凉意。

商迟鹤拉开椅子，等赵靳和闵念妤坐下，绕到对面落座。他把两个猫包放在身旁的椅子上，拉开一条缝。夏夏熟练地从缝里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包间。

一旁的猫包里，Elio的耳朵从里面露出来，白绒绒地一动一动。夏夏觉得可爱，伸爪子轻轻点点。Elio的耳朵颤一下，缩回去后在看到对面是夏夏后，又探出头来任它摸，没有再躲。

服务员端来茉莉花茶水，商迟鹤起身接过，给赵靳和闵念妤各斟一杯，双手递过去。

“闵姨，给您。”他的语气比平时更加温和谦卑，“您上次寄来的鲜花饼很好吃，手艺不减当年。”

闵念妤接过茶，端详他片刻，笑着开口道：“小鹤口味也没有变，你喜欢吃的话，闵姨回头隔三岔五地做好寄给你。可不许嫌闵姨事多。”

“不会不会，我还要谢谢闵姨呢。”商迟鹤以茶代酒，杯沿低于闵念妤的茶水杯。

“谢什么。”闵念妤摆摆手，目光落在他脸上，“都是自家孩子，不用跟姨客气。”

菜一道道端上来，芝士南瓜焗、点翠茭白、小炒黄牛肉、清蒸鲈鱼、豉油炒鹅肝，最后上来一盅鸽子汤，汤面上浮着几颗红红的枸杞，汤水在灯光下透亮。

商迟给两位长辈夹完菜，又盛两碗汤后，腾出手来照顾夏夏。

一早嗅到饭香气的夏夏正扒着包沿往外探，鼻子上下耸动，两眼发亮。赵靳看着它这副馋样，忍不住笑出声：“给夏夏馋的。”

“小猫要少吃这些。”商迟鹤伸手把它按回去。夏夏不满地甩一下尾巴，发出“啪”的一声，打在餐桌旁。商迟鹤虚握住它的尾巴，“疼不疼。”

他从包里摸出一小袋冻干，撕开倒在手心里，递到夏夏嘴边。“吃吧。”夏夏低头叼起一块，没急着吃，先放在Elio面前。

【Elio你尝尝，这个很好吃。】

听夏夏说好吃的东西，Elio连犹豫都没犹豫一下，一口咬住冻干吃起来。

【好吃，谢谢姐姐。】

两只小猫脑袋凑在一起把冻干消灭完，又消灭掉两条小鱼干。吃饱喝足的夏夏心满意足地缩回包里打呼噜。

饭后，商迟鹤起身去结账。回来的时候，赵靳和闵念妤站在门口和两只小猫说话。

“妈，闵姨，我送您回去。”

河边的夜风比白天凉，吹得路边的柳树枝条摇摇晃晃。商迟鹤帮长辈们拉开车门，把猫包放在副驾驶。

【姐姐，我们还能再见面吗？】后排的Elio问。

【当然啦。】夏夏说。

车子驶出停车场，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影从车窗流进来，又流出去。车往一个路口拐去，路渐渐变窄，两旁的杨树笔直地立着，探出绿意的枝丫伸向夜空。

道路两侧的路灯亮起，犹如守护神般保护每一辆在这条道路上行驶的汽车。

夏夏趴在包口，透过车窗往外看。乡下的夜晚黑沉得如同一潭深水，满天繁星就浮在这潭水上，数不胜数，明明灭灭，细碎的光连成一片，静静地淌过头顶。

“小鹤，哪天周末有空的话，带夏夏来乡下住两天。我给它炖鱼汤。”赵靳开口。

“好。”商迟鹤摁下转向灯，往右边的转交口拐去。

闵念妤和赵靳两家是邻居，车子先停在闵念妤家。

门口站着一位头发白一大半的老人，她视线一直落在车上。

商迟鹤从车上下来，低头弯腰，轻唤：“钟奶奶。”

“嗳。”钟素英应下，声音不大还有点颤。商迟鹤接住对方伸来的手，老人手上布满皱纹，皮肤薄得像纸。

她握住他的手往里带：“小鹤回来了。这次在家住几天再走。”

商迟鹤视线落在门口的守门石块，他还记得小时候有个小家伙在这里拿彩笔给石块上色，结果颜料渗的满手都是，他拉着她的手，洗好久才洗干净。

......

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太熟悉了。商迟鹤压下心底翻涌上来的情绪，喉结滚了滚，“下次回来住，奶奶。后天学校还有课。”

“小鹤，路上开车小心。到了发消息。”闵念妤抱着猫包走过来

“好的，闵姨。”商迟鹤点头应道，“闵姨，钟奶奶，外面冷，你们进去吧。”

“妈，来。”闵念妤搀住钟素英的胳膊，扶着她转身往里走。钟素英走了两步，又回头。

“小鹤。”

商迟鹤还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体两侧，肩膀微微缩着，夜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商迟鹤闻声抬眸看去。“怎么了，奶奶？”

“奶奶今天看到你回来，很高兴。”钟素英看着眼前的青年，“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着。扛不住了，回家来。我们都会帮你扛的，孩子。”

商迟鹤几度张开口，却发不出声音。他压下喉间的哽咽，“好。”

赵靳也下车，弯腰凑到副驾驶的猫包前。她的影子落在夏夏身上，挡住一部分月光。她伸手指腹轻轻蹭蹭夏夏的脑袋。

“夏夏，奶奶走了。下次来奶奶家住，奶奶给你织新衣服。”

“喵~”

夏夏叫了一声。

好欸，它喜欢新衣服。

车子调头，往市中心的方向开去。乡下的星星跟着车子走了一程，随着路程拉长，星星慢慢地往后退，退到树梢后面，退到屋顶后面，退到商迟鹤再也看不见的地方。

—

经过上次独自外出的教训，夏夏长了记性。此后每次出门，它都默默记路。半个月下来，从家到H大、从家到宠物医院的往返路线，它已经烂熟于心。虽然后者它并不怎么想记住。

这期间，商迟鹤偶尔会在周末带它去H大的小花园散步。

只是它在校园里很少再见到船长它们的身影，偶尔远远瞥见一黑一棕一白棕三道影子，等它跑过去，它们已经不见了。

有一次夏夏碰见船长正在吃学生投喂的猫粮，海霸不知从哪儿冲出来，一爪子拍在它脑袋上，冲它哈气。船长委屈巴巴地看它一眼，垂头丧气地跟着海霸离开猫粮。

船长和海霸再次翻窗进来找夏夏那天，是周四下午。那天夏夏正趴在小满旁边打盹，忽地听见阳台上有动静。它跑过去一看，见到海霸和船长正从窗户的缝隙里跳进来。

【你们来啦。】夏夏又惊又喜。

【好饿好饿，夏夏快让我吃些你的饭。】船长直奔向夏夏的饭碗，狼吞虎咽地埋头干饭。

海霸瞥它一眼，蹲在一旁没动。夏夏看看海霸满不高兴的脸，觉得不太对劲。

【怎么了？】它问，【船长，你看起来像饿了好几天的。】

【呜呜呜，夏夏，我就是饿了好些天了。】船长抬起头，嘴边还沾着猫粮碎屑，委屈巴巴地说。

【陆陆呢？】夏夏以为陆陆落在后面，它在窗户前守一会儿，还是没等到陆陆，【它没跟你们一起来吗？】

船长听到它问陆陆的事情，嘴里咀嚼的食物变得不香。它低头，沉默不作声。

【陆陆都死掉了，你还吃人类准备的食物。】海霸忍无可忍，开口声音冷硬，【两脚兽都是坏人！他们背地里只会折磨猫！】

【陆陆妹妹离开我也很难过，可我真的很饿。】船长小声反驳，它把找到的食物都给了比它小的同类，自己饿着肚子好些天，感觉再不进食的话，它也要饿死掉了。

【你不能因为你被两脚兽抛弃过，就全盘否定所有的人类！不是所有人类都是坏的。】船长把饭碗往海霸身旁推，【你也吃些。】

被戳中心事的海霸原本就黑的脸此刻更黑，它没再说话，拒绝船长示的好意，转身背对着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