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黎昭夏走了,把他的野心也一并带走了。
“你的斗志去哪了?能不能像昭夏那样有目标一些?
如果她还在,你觉得自己还能与她并肩作战吗?你觉得你能给她什么?你还跟得上她的步伐吗?”
潭易洲破天荒地用激将法,一连串的发问很是直白。
“只捧着一颗无用的真心,却什么都托举不了。”
“等明年九月份你和H大的合同到期,你去蒋才杰的公司。”潭易洲把为他想好的后路说出口,
“他托我科室一同事的关系找到我,一直想让我约你同他见一面。
他的公司刚在算法领域展露头角没多久,一方面想招揽一批有能力、有竞争力的人才。
另一方面他们公司想收购黎氏科技集团,这要是放十年前,我肯定当一乐子听,但现在黎氏即将倒台,他们是有机会的。”
黎昭夏的耳朵动了动,黎氏。
好久没听到这两个字了。
她把罐头挪给一旁的小满,继续听潭易洲的话。
“商迟鹤,如果你始终觉得自己对昭夏有所亏欠。那你就好好活着,替她站得更高一些。而不是把自己也搭进去。
你活得越好,她才不算白走一遭。”
......
晚饭过后,潭易洲没待多久便离开了。
黎昭夏跟在商迟鹤脚边,看着他走到电视机柜前,低头看原本之前被她打碎的画框。
涂鸦画重新装进相框,玻璃擦得干干净净,端端正正摆在原处。
在商迟鹤身旁待着的黎昭夏仍对刚才潭易洲说的话久久不能忘怀,嘴巴往下撇,心里好似被一件硬物堵住呼吸道,闷闷的让她透不过气。
人一旦拥有太重的执念,是无论如何都不肯放过自己。
明明她记忆里的商迟鹤不是现在这样阴郁寡言。
他年长她四岁,不仅学业有成,在高中时期愣是把荣誉墙搞成连连看,做任何事情也都显得游刃有余。
也是这样的一个人,最爱笑着欠欠地逗她玩。
跟他在一起,她甚至觉得对方是话匣子制造机,而且商迟鹤出现在她身边的方式永远不重样。
有时候会不知从哪出现,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凑近唤她“夏儿”,尾音拖得很长。
有时候隔着老远看到她就喊“夏儿夏儿”,挥手生怕她看不见。
还有时候明明没什么事,偏要绕到她跟前,低头看她,慢悠悠地来一句“夏儿今天怎么不理我”。
很多次黎昭夏都怀疑对方是不是把自己名字当成口头禅,每次说话都要带上。
黎昭夏很想告诉他,她就站在他身边。
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去迎接属于他本应得到的大好前途。
可她说不出对方能听懂的人话,只能满怀愧意的蹭着他的小腿。
商迟鹤低头看着腿旁的小猫,把它拥入怀里。
—
恢复记忆的黎昭夏,用一周的时间规划好自己往后的猫生:
一、回家看妈妈外婆还有赵姨她们。
二、去找船长问清楚自己身上的气味到底是什么。
三、告诉商迟鹤,她是黎昭夏,她回来了。
其实前两件事,她仅用一天的时间就想好了。难的是最后一件。
她在最后这件事上反反复复,拿不定主意。白天想好了,晚上又推翻。清晨觉得该告诉他,到了黄昏又觉得算了。
她怕的倒不是商迟鹤觉得这件事很荒谬,也不是怕他认为命运在开玩笑,等了四年,等回来一只猫。
她了解她哥,以他的性子,一旦知道这只橘猫是她,那么意味着商迟鹤后半生的姻缘也就此了断。
他不会再去考虑别人,全部身心只会落在她这只小猫身上。
黎昭夏担心的正是这个,她不想耽误对方向前走。
可比起这个,她更不愿意看到商迟鹤困在原地,手腕上和胸口处反反复复增添新伤口。
且不说商迟鹤会感到疼痛,她光是想到那天在密室看到的场景,就觉得心口榨疼。
她想让商迟鹤好好活着。
于是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告诉他。
—
不知是久思成病还是一时恍惚的缘故,商迟鹤最近总在一只猫的身上看到故人的影子。
小猫看电视犯困的时候,会把脑袋埋进他的外套里,怀里抱着小狐狸玩偶,只露出一截毛茸茸的尾巴在外面。
商迟鹤起初看到夏夏娴熟地钻到他放在一旁的外套里,一愣。
有个人以前也这样窝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犯迷糊,会把脸往他外套里一埋,抱住玩偶窝在沙发上睡过去。
小猫也变得比之前爱挪家里物品的位置,原本放在猫粮碗右侧的水盆被它移到左侧。
玻璃瓶要摆得整整齐齐,餐桌上的花瓶从右侧移到左侧,又从左侧移到纸盒旁,甚至在移的过程中差点推到花瓶,幸亏当时商迟鹤在一旁经过,眼疾手快地扶住。
黎昭夏以前也爱挪桌上的物品。他问她这是有什么说法吗?小姑娘摇头,坦言:“这样看着舒服。”
商迟鹤压下心底的不对劲,打算再多观察几日才下结论。
……
黎昭夏原本打算周末回临昼镇看妈妈,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周五下午,阳台外传来一阵动静。
她跑过去一看,发现船长和海霸正蹲在窗户外面。
这回没等它们没翻窗,下午没课待在家里的商迟鹤先一步走过去打开窗户。
“夏夏,下次可以让朋友走家里的大门。虽说家里的楼层不高,但它们这样爬上爬下的,万一踩空也很危险。”商迟鹤对竖起尾巴朝他走过来的小猫说。
“喵呜。”
知道啦。
黎昭夏竖着尾巴和船长、海霸蹭蹭。
商迟鹤从柜子里拿出猫粮、猫罐头以及水碗,放到夏夏的猫碗旁。
船长已经轻车熟路,飞快地蹿过来埋头大快朵颐,海霸依旧略带警惕地看商迟鹤一眼,在看到商迟鹤离开客厅,坐在餐桌旁看书,它才放下戒备,凑到罐头前吃起来。
【夏夏,你最近怎么样?】船长趁着咀嚼的功夫抬头问黎昭夏。
黎昭夏蹲在它们旁边,犹豫一下,如实交代,【海霸,船长,我记起之前的记忆了。】
【之前的记忆?】船长嚼吧嚼吧嘴里的猫粮,问,【你是想起自己在哪里出生的了吗?】
船长显然误解她话里的意思。
【不是......】黎昭夏看着它们,认真地说,【我想起我之前......是人。】
海霸震惊地张着嘴,嘴里的猫粮哗啦落一地。船长连耳朵都支楞起来,喵脸不可置信地看向黎昭夏。
【是真的。】黎昭夏生怕它们不信,细细解释道。
【我是人的时候身体常年不好,一直靠喝中药来调理。
所以你们之前才会闻到我身上有火烧青草苦苦的味道。那是我外婆给我熬的中药药材的味道。】
海霸盯着她看许久,它舔舔爪子,【真的被山神婆婆说中了。】
船长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扒拉下胡须上沾着的猫粮,【夏夏,其实我们这次来,是替山神婆婆传话的。】
【山神婆婆预料到你遇到一些事情,可能不知如何是好。
她让我们来转告你,如果你想清楚日后的打算,可以来找她。】
【山神婆婆会帮助你,达成你心底真正所想的事情。】海霸看着黎昭夏,说。
真正所想的事情。
听到后半句,黎昭夏的心跳漏一拍。
她真正所想......是变成人,回到妈妈身边,回到商迟鹤身边。
可这是她的妄想,真的会实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