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答案,并没有多劝,只是轻轻揉揉小猫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但更多的是心疼:“你这孩子……”
【可我现在只是一只小猫。】黎昭夏忽然想起最重要的一点,扒住山神的衣服,仰着脸看她,
【谢谢您愿意帮我,很抱歉我没有什么能回报您。您有哪里需要我来做吗?】
山神闻言一笑,“你不用谢我。”
她收回手,看向一旁的海霸正给打着哈欠的船长舔毛,目光温和悠远,“要谢,也该谢那些无时无刻牵挂着你的人。”
黎昭夏愣在原地。
山神注意到她吃惊的神情,眼底浮起一丝了然。
这孩子,心思当真是纯真得让人心软。
“孩子,”她缓缓开口,“你不会觉得,仅仅是你的小男朋友用血浸泡着你的挂坠,你就能回来了吧?”
欸!难道和这无关吗?
被看穿心思的黎昭夏闻言背挺直,听山神说。
“仅仅是用血献祭,根本救不回一个人。”山神的声音沉稳,如同古树的根扎进土壤。
“若真如此,天底下的人都拿无所谓的血来献祭,这人命也太轻微了。”
她低下头,看着小猫溜圆纯粹的眼睛,道:
“亲情、友情、爱情......无数人的爱意和牵挂,让你重回到这个世界。”
山神轻轻叹口气,叹息里带着对世间疾苦的了然:“人死后,活着的人为了避免伤痛,常常故意回避,不去想起。
因此,对亡故之人的记忆,会越来越淡。”
“但你周围的人不同。”
黎昭夏的心猛地揪紧,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从你离世那天起,你母亲每天都会去红枫山的寺庙为你祈福。
四年多,一千多个日夜,风雨无阻,从未间断。”
山神说话的音量未变,但却让黎昭夏的心头愈发沉重,“我掌管整个北城的山,红枫山那里自然也放着我的神龛。
你母亲连带着我的神龛,也一同拜了又拜,只为求得能再见上你一面。”
一听到这话,黎昭夏的眼泪掉个不停。她视线一片模糊,只能用力地看着自己实实在在踩在地面上的爪子。
这双爪子踩在湿软土地上传来的触感是真的,耳旁山神婆婆的话也是真的。
比感动更先涌上来的,是源源不断、仿佛要将她淹没的心疼。
她不敢去想妈妈每天是以怎样的心情走过红枫山的山路,不敢想她们是怎么挨过这四年多的时间,更不敢去深想每一个本该团圆的日子,听着外面旗鼓喧天的鞭炮声,她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除此之外,你母亲店里还有你外婆家,收养且救助许多我在外闯荡的子民。”
山神低头,看着围在她脚边和蝴蝶嬉闹的两只猫,嘴角挂着一抹宠溺。
“它们于我来说,是世间最珍贵的东西。而这些东西,已经有人替你给我了。”
黎昭夏想起小时候去外婆家,院子里总是有好多猫,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外婆从不赶它们,反而乐呵呵地拿猫粮来喂。
那时候村里说猫通灵性,知恩图报。外婆听了,再喂猫时会念叨一句:“猫儿,麻烦你们多照看着我家囡囡些。”
原来从很小的时候,外婆就用她的方式为她积攒福报。
“孩子,你看这棵树。”黎昭夏随着山神的视线望去,只见满树的五彩风铃,风铃下端每一只都挂着同色的纸条,在风中摇曳。
“这树上挂着的风铃存着无数人的思念,当对方的思念消失,风铃也会随之消失。”
山神指向绿树一枝桠挂着的十几个风铃,“那里,挂着的全是来自你朋友对你的思念。”
怀里的小猫伸出爪子捂住眼睛,可汹涌的眼泪还是从毛茸茸的指缝间溢出来,打湿她的毛发。
她没想到,竟然会有好多人还记着她。
“还有你当今住着的那户人家的主人。”山神继续说,“他虽采取的法子偏激些,可也算是成功把你的灵魂留下。”
黎昭夏想起书房密室里的祭坛和被血浸泡着的挂坠。
“你之所以会感受到身体被撕扯,是因为他在不知道你已再次来到世上时,想召你回来,导致灵魂反复拉扯。”
山神语气认真,最后的提醒道:“人死复生这件事本就有悖天道,稍有不慎便会被不轨之人利用。
所以,一旦你恢复人类身体,除了为你祈福的人之外,在这个世上所有认识你的人类,都会忘记和你相处的一切,与你形同陌路。”
她目光深深地看着黎昭夏:“这一点,你能接受吗?”
暖风从耳畔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一片树叶旋转着落下,轻轻停在黎昭夏的鼻尖。
黎昭夏站在树下,慢慢抬起头。眼睛虽湿漉漉的,却比任何时刻都要坚定。
【我能。】
再苦再难,只要能回到家人和朋友身边,千难万险,她都不会胆怯。
……
自那天过后,黎昭夏不再每晚跑到二楼主卧和商迟鹤共眠。
她担心自己半夜会疼得控制不住地发出哼唧声,吵到商迟鹤的同时让他也跟着担惊受怕。
不过,她躲得过商迟鹤,却躲不开疼痛。
绿松石融进身体里带来的痛苦堪比抽筋削骨。每到夜里,一股力量会从胸口处蔓延开来,如同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骨骼,在她身体里重新搭建骨架。
她整夜疼得蜷缩成一团,把狐狸玩偶紧紧搂在怀里,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睁着,看月亮一点一点挪过天际,等天光大亮。
等太阳出来,她就可以不那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