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这个按钮的意思还没换的时候,小满总是会在按完它之后,把脑袋埋进一旁耐心听它讲话的女孩怀里。
对方会伸手,轻轻把小满抱进怀里,手掌心一下下在它后背捋顺,“我在呢。”
那时候,这个按钮的意思是,“妈妈”。
爱你,妈妈。
等你,妈妈。
商迟鹤蹲在原地,膝盖上还抵着小满温热的小身体。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慢慢蜷起来,指腹用力到泛白。
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按钮发呆。而后伸出手,指尖悬在按钮上方,停一瞬后按下去。
“时间。”
机械的女声再次响起。
“小满,”商迟鹤揉揉小满的脑袋,“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的猫窝,正往这边看来的黎昭夏见状,倏地缩回去。
“你看到妈妈了,是吗?”他凑到小满耳旁,小声问。
“汪!”小满眼睛亮起,用力地点点脑袋。
爸,你终于猜对了!
—
不知是自己的错觉还是怎的,黎昭夏总觉得自己身后似乎又长了一条小尾巴,而这条小尾巴的名字叫做商迟鹤。
她走楼梯,他在后面跟着;她去阳台晒太阳,他搬来椅子陪她一起晒太阳;她凑近猫碗喝温牛奶,商迟鹤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喝的同时还不忘叮嘱她小心烫。
最让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是,明明商迟鹤并没有吃零食的习惯,前几个月家里的零食屈指可数。
但最近不知怎得,家里人吃的零食渐渐多起来,堆在茶几旁的小餐车里面,码得整整齐齐,堪比朝廷发来的赈灾量。
这些零食全是人形态时的黎昭夏爱吃的,翡翠笋干、牛肉干、鱼豆腐、海苔卷……馋得她望眼欲穿。
黎昭夏还是小猫形态的时候不敢光明正大地拿。她趴在茶几边上,伸出爪子,悄摸摸地勾走一包,又飞快地缩回去,跟做贼似的,还不忘抬头看一眼墙角泛着蓝光的监控。
虽说这样有些憋屈,但零食是真真切切地吃在嘴里。
后来零食的位置挪到玄关处,刚好是监控照不到的死角。
黎昭夏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时不时摸走一包,别问她为什么不怕商迟鹤发现,因为零食数量之多。她偶尔拿一两包对方根本发现不了。
再说现在小餐车里的零食丝毫看不出有任何变化。
在黎昭夏不知道的角落,刚给小餐车补完货的商迟鹤握住小满的两只前爪,说:
“不可以偷吃桌面上的零食,那是给妈妈的。”
小满耳朵竖起来,认真听他说。在听到不许吃零食时,它不乐意地哼唧一声,接着听到是给妈妈的后,笑起来,“汪!”
放心,我全留给妈妈。
......
翌日上午,二楼主卧,屋内窗户敞开着散味道,再次化成人形的黎昭夏盘腿坐在床上,一边吃着手里的翡翠笋干,一边把牛肉干喂给小满。
小满咬住牛肉干,尾巴摇得像螺旋桨。黎昭夏看着它高兴地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揉了一把它的脑袋。
“等妈妈人形态稳定住了,多多地给你喂牛肉好不好?”
小满软糯哼唧着拿脑袋蹭她的手心,脑袋抵在床铺上,一双亮眸看着黎昭夏。
—
五月,一位拍鬼片多年的导演出了新作——《抬棺》。
网上评论两极分化,一半人吐槽说根本不吓人,全是营销。另一半人的评论大多是:
【我活了××年,第一次在电影院里忍不住尖叫。】
【想吓死我直说,谢谢。】
【谁懂在影厅既要听恐怖的特效音,又要听耳边尖叫声的无助感。】
潭易洲不信这个邪,特意挑了个没班的周日,喊上温筱雯和商迟鹤一起去看,扬言要亲自尝尝这部影片的咸淡。
“我倒要看看,能有多吓人。”电影厅内,潭易洲和坐在对面的商迟鹤聊天,语气笃定,“迟鹤你知道的,我这人从小胆儿就大。”
“那你拉我们干什么?”商迟鹤面无表情地问。
大厅里的宣传海报,一口棺材居于正中,棺材上悬着一个黑发垂落的人影,远处是昏暗的老宅,幽森的林子,整张海报的色调暗沉,好似表面覆盖一团化不开的黑雾。
潭易洲飞快地从海报上收回视线,打了个寒颤,理直气壮地回道:“万一真吓人,有你们陪着,我就不怕了。”
商迟鹤懒得理他。
“叮。”
电梯应声打开,温筱雯从里面走出来。
她今天穿一件收腰设计的长袖衬衫,黑白条纹的长领带松松地垂在胸前,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带出一种漫不经心的利落。
浅卡其色西裤包裹着一双长腿,裤线笔直,走起路来带风。
“筱雯,这儿。”潭易洲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随口问,“最近上班还适应吗?”
“放心吧,易洲哥,我适应能力很强的。”温筱雯侧头,朝商迟鹤点头问好。
三个人都比约定的时间到得早。眼下人齐了,但离电影检票入场还有二十几分钟。
温筱雯站在影院柜台前,挑选着小食套餐。潭易洲在一旁和商迟鹤继续唠家常,尽管大多数情况下一直是潭易洲在输出。
电梯又一声“叮”响起,一男两女从电梯里走出来。其中一个女孩在看到商迟鹤后,眼里滑过一丝意外。
“迟鹤,是认识的人吗?”潭易洲抓住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异样,偏头问商迟鹤。
商迟鹤正盯着手机屏幕,看家里的监控。画面中,边牧缩在沙发上睡觉,小猫窝在边牧身旁,和它靠在一起。
“别看了,”潭易洲凑过来瞄一眼,“夏夏和小满都睡着多久了,你天天在家看,出门还看,看不腻吗?”
“看不腻。”商迟鹤这才抬起头,目光正好和站在明潋身后的戴眼镜的青年撞在一起。
对方仗着明潋看不见他的神情,毫不掩饰敌意地瞪他一眼。
点完餐的温筱雯听到潭易洲刚才的话,也抬头看去,正好把这一幕收进眼底。她表情未变,一手肘撑在玻璃柜台上,支着头,开口:
“感觉后面的男人,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