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冬羽也跟着坐正身体。
司启新开始在电脑上下载课件,周围的同学安安静静地等着上课。
无人打搅的时刻,一个不可忽略的念头悄悄钻入,并占据了童冬羽的整个大脑,这让她下意识将脊背挺直,她能感受到斜后面那个位置的存在,时时刻刻牵动着她每一寸神经。
前面帮谷熙月搬书的时候,恰好经过贺尽的桌子,她听见章泽略显夸张的告别声。
“哎!说实话,兄弟你坐到离我那么远的位置,会想念我吗?”
——这对持续一年之久的同桌也被司启新拆散了,章泽原地没动,旁边变成了自习课能把人吵耳鸣的支锐,贺尽则和那个戴眼镜,名叫白波瀚的男生成了同桌。
贺尽对这种离别场面并不感冒,懒洋洋地笑了下,单字应了回去。
“滚。”
想到这里,连童冬羽自己都没察觉到,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趁着这没人在意的几秒钟里,她飞快地回了下头,只有短短的一瞬,却差点让她心跳骤停。
童冬羽没想到贺尽此时正好抬着头,正好朝她这个方向看过来,又正好撞上她向他投去的并不光明正大的视线里。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重新坐正身子,两只手端正地相互交叠,靠近过道的那只耳朵正微微发烫,像放了把小火焰似的,烧得连脸颊也不管不顾地爬上红晕。
上课铃已经响了,司老师用的课件都切掉一半,童冬羽只感觉眼前课本上的字迹模糊成一片墨点,然后形成一个画面。
她好像又看见贺尽松散地坐在斜后面的座位上,没被遮住的阳光在他额前的碎发上跳跃,左边露出的小臂显得更加有血色,右边的身体隐在阴影里。
童冬羽怔怔地盯着课本,直到柴芋晗拱了下她的手肘,书上的字才重新清晰地显现出来。
“该翻页啦!”柴芋晗低低地提醒着。
“啊——现在第几页?”
“41。”
“奥,好!谢谢呀!”
童冬羽抓着笔抄了一点黑板上的笔记,直到司启新讲课的声音逐渐盖过了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的心跳声。
偷看被发现本来就是一件极其尴尬的事,睡前刷牙时童冬羽还在反复消化这件事给她带来的冲击力。
其实也没多大点事儿,也许贺尽只是想看看窗外?也许他根本就没注意到她呢!
童冬羽在心里拼命说服自己。
可一切仿佛就发生在前一秒,她似乎再一次撞进贺尽的目光中。
碎发盖过锋利的眉骨,如墨的瞳仁格外有神,高挺的鼻梁把阳光切割成两半。
这是童冬羽忘也忘不掉的一幕,轻松地穿破了她刚刚编织的用来安慰自己的设想。
童冬羽举着牙刷看着镜子,恨不能时间能倒流回到起床后还没上学前,她发誓今天整天脖子都不会转动一个弧度。
刷完牙后,童冬羽用毛巾在脸上胡乱地擦了两下,手指触碰过脸颊的轮廓。
喂!怎么感觉自己这么胖啊!
她忍不住在脑海中想象从贺尽的角度看过来的样子,看到的应该是……她的侧脸?
那……岂不是显得更胖,脸更圆?
童冬羽不断对着镜面转动自己的脸,平时不甚在意的细节在这一刻都让她变得更加挑剔和苛刻。
以前也没想过有一天会和贺尽坐得这么近,所以这是她头一回如此认真地审视,镜中的这个没有人比她更熟悉的女孩,
与其说是审视,倒不如说是挑刺儿。
全部的缺点被无限放大,哪哪都觉得不满意:眼睛不够大,鼻子不够翘,嘴巴不够精致,面部线条也不够柔和流畅……
唉!好想把自己藏起来!
如果某一天,有人问童冬羽最想成为哪种动物的话,她认为除了乌龟或者蜗牛根本就没别的选项。
因为那样她可以随时躲进温暖的壳里,能随时藏起莫名而起的情绪,还不必担心周遭随时容易发生变化的环境。
她可以安全地,偷偷地,喜欢着贺尽。
不用担心被发现,也不会有太多复杂的情绪。
而且成为乌龟或者蜗牛的话,是不是也不会想那么多了?
童冬羽翻了个身,床头柜上的电子闹钟屏幕上显示着“02:12”,她揉了揉眼睛,一把拉过被子盖住头顶,紧紧地闭上眼睛,好似努力地隔绝掉什么。
或者说,她是在逃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