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南奚市,蝉声掩进茂密的枝叶里。
笔直的柏油路上,车流量却异常得多,车子像慢吞吞爬行的甲壳虫,几分钟过去都不见得能顺利挪动一小段距离。
司机边敲方向盘边看向前面拥堵的路况,手机上即将超时的订单提醒让他更觉急促,“小姑娘,我看这边也不能停车,要不我给你在前面那个红绿灯放下来?”
童冬羽看看时间,然后从包包里拿出一把卷起的遮阳伞,“可以的师傅,”边抖落雨伞边说,“我走过去也挺近的。”
大学毕业之后,童冬羽回到南奚找了一家不错的儿童美术机构当助教,短短两年时间的历练积攒了经验,再加上她自身过硬的专业水平和让学生家长都瞠目结舌的耐心,现在她也成了一位名副其实的主课老师。
前段日子机构扩建分支画室,童冬羽被临时调来新地方帮忙。
待车停稳后,童冬羽撑开伞,照着手机上的导航向前走去。
不远处有家因颜色鲜艳而挺起眼的小建筑,外观墙壁是淡蓝色的砖瓦,中间整齐地嵌了两块玻璃窗,大门正上方用黄色的艺术字写着“涂艺社”,撞色的搭配倒平添了一丝童趣。
新画室应该就是这儿了。
童冬羽把伞收好,刚推开门,一股熏人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呛地她咳了两下,一个不留神还差点被地上摆得横七竖八的儿童图书绊倒。
“哎呦——”
童冬羽四下看看。
两张原木的桌子上堆着一些还没拆封的卡纸,靠窗的位置是个小书柜,第一层还轻飘飘掉下来两张素描纸,下层收纳盒里塞满了瓶瓶罐罐崭新的颜料,角落里有张办公桌,桌面上随意地丢着两块抹布。
“是童老师来了吗?”
一位穿着格子裙,嗓音甜美又长相可爱的女生从楼梯上跑下来,棕色的小皮鞋踩在铁质的台阶上,发出“噔噔噔”的声响。
女生跑到童冬羽面前,“你是郁苑校区来的童老师吧?”见她点了点头后女生继续开口道,“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叶菀,我们这前两天水管出了问题,刚刚买完材料都没来得及收拾,本来该提早和你说下的,后来忙得昏头了实在不好意思啊!”
叶菀这个名字童冬羽是熟悉的,在原先的画室里就有所耳闻,知道她之前在国内数一数二的知名学府那做过艺术研究。
偶然一次还看到过她的国画作品,整张画用的是最简单的白描技法,左侧伸出几茎浸透晨露的兰草,叶姿疏朗,线条飘逸,旁边是只双翅将展未展的小雀,其力道力透纸背,黑亮的眼睛尤其灵动传神,似乎真的生出几分魂魄。
看了这幅画后没有人是不惊叹的,以至于童冬羽做梦都想和这位已在她的想象中勾勒出轮廓的素净女子请教一番。
而此时出现的这位女孩留着刚刚过下巴的波波头,圆圆的娃娃脸让她看起来倒更像是毕业出来找工作的大学生——和自己以为的实在相去甚远。
童冬羽大脑宕机了好一会儿,呆滞的眼神才重新清澈起来。
“没关系的,刚好我今天过来可以帮忙打扫的嘛!”意识到刚刚的失态,童冬羽连连摆手。
“如果真是这样那太好啦,我几分钟前还在和小邱抱怨人手不够呢!”
叶菀把地上零散的几本书拢好收到原木桌上,“今天好多老师都在郁苑那边有课,小邱是跟了我有段时间的助教,这儿现在就我们两个人。”
童冬羽把包包放到办公桌配套的椅子上,“那工作量是有点大呀,二楼教室整理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