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注定是很难入眠的。
童冬羽把被子盖过头顶,辗转了几圈,直到快被憋到缺氧,才泄气似的,从凌乱的被窝里爬出来,新鲜的空气重新钻入鼻尖,让她又变得清醒起来。
贺尽他……
他真的记得。
我?
但,他怎么会记得……
……
从和谷熙月分别到现在,童冬羽一直处于一种浑浑噩噩、昏昏沉沉的状态,她拿过手机又躲进被子里,解锁点开贺尽的个人主页。
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从前那些无数个日夜,那时胆小的她也是这样,在班级群聊里,盯着他的头像发呆,通过这个小小的窗口,心里被积压已久的爱恋才得以释放,但很快这点满足感又被后知后觉的酸涩现实吞噬得一干二净。
波纹头像,简单名称,以及一览无余的空白背景。
一切都没有变。
可童冬羽还是愣愣地看了很久。
一条广告推送的消息忽然弹出,在寂静的夜晚里特别响亮,童冬羽一惊,被抓包一般,慌里慌张地准备退出,但意外手滑下拉了贺尽的背景。
干净的白色称得那行小字格外显眼。
TongDongyu,
You’re the ripples spreading in circles on my calm lake.
(童冬羽,
你是我平静的湖面上,泛起的圈圈涟漪。)
……
晨光丝丝洒进房内,米色的窗帘被加深了色调。
甜蜜因子如同泡泡似的在空气里绽开,但却仿佛一束束漂亮的烟花。
已经熬了一整晚的夜,童冬羽依旧精神得很,索性不睡觉了,时间还早,她就哼着小曲叠被子,顺便还收拾了房间。
整理完之后,童冬羽准备去卫生间洗漱,开门的瞬间,一直趴在门面上的童致远一下没了支撑,摔个趔趄。
“爸?你干嘛呢?”
童致远一脸窘相,尴尬地挠挠头,“小羽呀,今天起这么早?老爸也没什么事,就晨练瞎晃悠。”
童冬羽点点头,继续哼着陈薄荷的歌去了卫生间。
“小羽——”
“嗯?”童冬羽转过身。
“早饭想吃什么啊,老爸等会去买。”
“都行吧。”童冬羽准备继续往前走去。
“小羽啊——”
“怎么啦?”童冬羽再次回头。
“心情这么好,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奥,就是昨晚做了个美梦。”
说完,童冬羽耳阔渐渐泛红,她怕露馅儿,直接闪进卫生间,“咔”一声锁了门。
童致远回头看看床上叠得一丝不苟的被子,还有连边边角角都掖得整整齐齐的被单。
“越来越懂事的女儿!”
他编辑好文字,再配上一张和童冬羽的过年时拍的合照,照片里的女孩手里抓了一张春联,粉嫩的肌肤红扑扑,嘴角弯着漏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正冲着镜头甜甜地笑着。
童致远欣赏完,点击发布朋友圈。
乘坐U16公交车能直接到新校区的画室,只是车程较远,童冬羽就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思绪又渐渐飘远。
一直以来,她都是很容易放弃的性格,很多想尝试的念头正因如此无疾而终。然而,童冬羽从未想过,这场漫长又孤独的暗恋,最终能等来这样一个惊喜的结局,她开始勇敢得不再退缩,开始大胆的奢望更多。
贺尽背景里藏着的秘密依旧浮现在脑海里,每个字母都像被镌刻过一样清晰,这让童冬羽逐渐感受到一种被填满的心安,困意后知后觉地袭来。
手机忽然在手里震动一下。
“您关注的@陈薄荷2分钟前更新了一条动态”
童冬羽点进去查看,原来是陈薄荷受邀参加了一场名为“周八与夏天”的小型草坪音乐节,时间是七月份,地点刚好就在南奚市的伍怡公园,在市中心附近,交通也方便。
今天刚好有贺梓芯的教学课程,不知道这小迷妹会有怎样的反应?
不出所料的,童冬羽正在画室里挑选范画,教室的门刚被推开就听见贺梓芯激动尖叫的声音,她跑的满头汗,气也没顺过来就急不可耐地开口,“童老师,你看到陈薄荷发的微博了吗!这次音乐节居然刚好在南奚市!”
“我看见了呀,而且这种草坪音乐节,运气好点儿的话说不定还能占个前排呢!”
贺梓芯拼命点头,“听说这次还可以和陈薄荷合照!我激动得快晕过去了!童老师,你会参加吗?”
童冬羽没来得及查看日程安排,“还不是很确定诶,不过有空的话,我一定不会错过的!”
“童老师要是你能陪我去的话就太好了,我哥实在不放心我一个人参加,也不知道他在瞎操心什么!”贺梓芯嘟囔着嘴。
贺尽就这样始料未及的被提起,童冬羽心尖一颤,之前被压下的小心思又蠢蠢欲动地冒出来,“咳咳,你哥哥也是担心你嘛!”
贺梓芯的脑袋动了动,“算啦,我们今天画什么呀?”
“今天从最简单的正方体开始,你看……”
隔着画室的一扇小窗户,贺尽看向画架前的两人,缄默了会,转过身靠着墙,手机在指间灵活地转动了下,被塞进裤袋里。
……
吃晚饭的时候气氛有些奇怪。
童致远自放下自己的手机后,就一直和周贻眉来眼去的,还不忘记给童冬羽夹了两筷子鱼肉。
眼看童冬羽似乎察觉到什么,吃饭的速度开始加快时,周贻轻咳了一声。
童致远秒懂开口,“小羽啊,你有没有看见老爸发的那条朋友圈啊?老爸那些朋友,你认识的那些叔叔阿姨,好多人都夸你漂亮呢!”
“啧,你没看呐!小羽还给你点赞了!”周贻有些无语地皱眉。
“奥是啊是啊,你看老爸这个脑子,年纪大了果然就不好用啊!”童致远尴尬得哈哈大笑,仰头喝完了碗里的鱼汤,“你看时间过这么快呀,我就看着小羽从和桌子一样高的贴心小棉袄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现在都这么独立董事了,老爸一想到小羽之后越长越大,要嫁人,要离开我,就忍不住想流眼泪啊!”说着,还真抽两张纸巾蹭了蹭眼角。
童冬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