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看她的表情,就跟看那个化油器差不多。
“你妈妈还好吗?”他问。
这个问题很普通,但他问完就后悔了。因为他看到劳拉的脸变了——不是表情变了,是某种光灭了,像有人调暗了一盏灯。
“她两年前走了。癌症。”
围场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响。远处有引擎在轰鸣,有人在对讲机里喊意大利语,有个机械师推着一组轮胎从他们身边滚过。但这些声音在卡洛斯耳朵里都变成了背景噪音,像有人把世界的音量旋钮拧到了最小。
他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但最终他只是把手里的水壶攥紧了一点,指节微微泛白。
“我应该去的。”他低声说。
劳拉抬起头,发现他站得比刚才近了半步。
“去哪儿?”
“你妈妈的葬礼。”
她愣住了。葬礼是私人性质的,她甚至没通知任何马德里的老邻居。他怎么知道的?但她没问。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是客套的遗憾,而是真实的自我问责,像是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笔账,这笔账欠了两年。
“你那时候应该在赛季中,”劳拉说,试图让自己的声音轻描淡写,“再说也好多年没联系了。”
“我应该去的。”他又说了一遍。
走廊那头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应该是工程师或者媒体官。卡洛斯没回头,视线还钉在她脸上,像是在做一个决定。最终他只是指了指她的工作证,说:“FIA医疗中心在围场最里面那栋白色的是吧?”
“嗯。”
“我待会儿有个自由练习,完了可能会去找你。”他说,顿了一下,嘴角那个不对称的弧度终于派上了用场——一个很轻的笑,轻到如果不认识少年时期的卡洛斯·赛恩斯,根本看不出来他在紧张,“毕竟,FIA医疗官,对吧?我脖子最近确实有点问题。”
劳拉还没来得及反应这句话是借口还是真的,他已经转身走了。走了三步,回过头。
“劳拉。”
“嗯?”
“这次别再消失了。”
他没等她的回答,消失在了红色法拉利车库的入口。
劳拉站在原地,发现自己攥着工作证的手心里全是汗。她低下头,工作证上自己的照片冲她傻乎乎地笑着,旁边印着“Laura Moretti”和一串编号。
通道里的对讲机又响了。现实世界重新涌进来,把她从十四岁的马德里拉回到伊莫拉的早晨。医疗中心的白色板房就在前面。她推开门,准备开启今天新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