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笔停住了。
“那边的青训更专业,”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背一段已经听过很多遍的话,“我爸说要想开F1,就得走这条路。”
劳拉盯着课本上的字,它们突然变得很陌生。她知道他迟早会走的,从他第一次在本地赛道上拿冠军开始,从老赛恩斯开始频繁接英语电话开始,她就隐隐约约知道。但她以为至少还有一点时间。
“明年什么时候?”她问。
“不确定。可能年初。”
那就是她高中最后一年之前。那就是——他们还能在一起的时间,只剩下这几个月了。
她没说出这句话。她只是把笔握紧了一点,在课本边缘画了一个没有意义的圈。“那你肯定能开上F1的,”她说,声音稳定得让自己都有点意外,“你那么厉害。”
他转过头看她,好像想说什么,但动了动嘴唇,什么都没说。
他们沉默地坐了很久,直到太阳开始往西边掉,把卡丁车场的围栏影子拉得又长又瘦。工程师在远处喊他去开总结会。他站起来,走了两步,突然回头。
“我会给你发消息的。一直发。”
劳拉抬起下巴看他,逆着光,他的轮廓被渡上一层金边。她笑了一下,跟平时损他的那种笑一模一样。“你先跑好你的圈速再说吧。”
他也笑了,是那种被拆穿之后不好意思的笑。然后他小跑着往P房那边去了,消失在器材箱和轮胎堆之间。
劳拉坐在原地没动。她看着他的背影,把课本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画了一辆卡丁车,四个轮子画得歪歪扭扭的,然后在旁边写了一个日期。
七月十四号。
后来他真的去了英国。她也真的收到了他的消息——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她一条一条地回,告诉他马德里最近热不热,街角那家冰淇淋店出了新口味,学校的新生物老师比旧的还无聊。
但她从来没告诉他,那年冬天,她妈妈的症状开始加重。
她也没告诉他,家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奇怪,父亲每天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餐桌上妈妈开始说“我们得省一点”。
消息是什么时候断的?她不记得了。只记得有一天,她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手里攥着手机,对面病房里妈妈刚做完检查。她想了很久该怎么回他发来的那条“最近怎么样”,最后发现她写不出来。
怎么跟一个在银石赛道上飞驰的人解释医院里的消毒水味道?怎么跟一个正在追梦的人说你不在的这个地方,梦已经变得很奢侈了?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想着等会儿再回。然后“等会儿”变成了一天,变成一周,变成一个月。
后来她再也没有回过他的消息。
他也没有再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