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她走过来。不是跑,是走——步子很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头盔还在手里拎着,赛车服的拉链拉到了底,防火内衣的领口露出一截被晒成小麦色的皮肤。他在离她半步的地方停下来。周围全是人——技师在收工具,工程师在对数据,媒体官在安排赛后采访,其他车手在互相拥抱。没人特意看他们,但也没有人在假装没看到。
“P2,”她说,“不错。”
“差点追上他。”
“看到了。最后那个弯你差零点几秒。”
“零点三。”他顿了一下,然后嘴角那个不对称的笑浮上来,“零点三就是——算了。现在不是零点三了。”他用笑容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她也没有说下去,因为她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学会了就不晚。零点三不晚。七年也不晚。
她把捏变形的水瓶换到左手,抬起右手,把他额前那撮翘错方向的头发往下按了一下。很轻,很快,可能只用了不到一秒。他把头盔换到左手,用腾出来的右手握住她还落在他额角的那只手。手套还没摘,Nomex的防火面料上有被方向盘磨出的粗糙纹理。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这次没有任何犹豫。
“今年结束了。”他说,声音被周围引擎熄火后的余温和P房里还在循环播放的庆祝音乐压得很低。
“嗯。”
“明年你来不来。”
劳拉看着他。阿布扎比的夕阳正在往沙漠深处沉下去,把整个围场染成一种她没见过的金色——比马德里的橘色更薄,比索契的玫瑰色更亮,像是在这片荒漠上撒了一层碎掉的玻璃糖。她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来。”
他低头,额头轻轻碰上她的额头。没有接吻——只是额头的触碰,呼吸混在一起,一个很轻的、没有人能看到的角度。旁边有位法拉利技师正要把旧轮胎推进P房,余光扫到这一幕,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把轮胎推翻了。然后他笑了——那个全场车迷最熟悉的、被分析了无数次的笑。在两个人的呼吸之间,在阿布扎比的夕阳底下,在引擎刚刚冷却下来、赛道即将安静下来的时刻。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手套的粗糙纹理贴着她的指节。她没有闭眼,蓝眼睛里映着他被夕阳染成金色的睫毛。和很多年前马德里沙发上那一秒不一样的是,这次他睁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