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失笑:“我看是你古怪吧,大白天的说什么怪话。”
“哎呀!那么明显你都看不出来吗?”
男子有点急了,压低声音,“平日里这位李姑娘见了咱们大人的车驾,哪次不是像蝴蝶见了花儿似的扑上来?大人怎么冷着脸都甩不脱。今儿个咱们这么大一辆车停在这儿,她居然……居然就跟没看见似的,径直走过去了!你说这古怪不古怪?”
车夫恍然,捻须轻笑:“许是姑娘今日心性转了,或是有要事在身,无暇顾及旁的,倒也寻常。”
二人正低声私语,未曾想,车厢内忽然传出一道声音。
声线清冽沉稳,如涧泉淌石,不高却清越,轻易压过周遭细碎声响,淡淡入耳:“你二人平日,若将这份察言观色的心思,用在勤修武艺、恪尽职守上,也不至如今,依旧寸功未进。”
话语平淡,听不出半分喜怒,却自带一股清肃威压。
马上侍卫与车夫立时敛了嬉笑,神色一凛,齐齐垂首,恭声应道:“属下知错,谨遵大人教诲。”
也正在此时,他们的注意力被医馆门口的动静吸引了过去。只见一个被家丁搀扶着的年轻男子,刚迈出医馆门槛没两步,突然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面色瞬间变得灰败,情况看起来十分不妙。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李令双本已走过几步,听到身后的喧哗声,也忍不住停下脚步,好奇跑过去张望。
只见那倒在地上的年轻公子面色如土,唇色发青,气息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他身边跟着的小厮看着年纪尚轻,此刻已是六神无主,跪在地上带着哭腔哀求:“大夫您行行好,不能见死不救啊!我家少爷刚到丰安县就病倒了,您连看都没仔细看,怎么就说是绝症了呢!”
那站在医馆门口的老大夫须发皆白,闻言连连摆手,语气中透着无奈:“医者父母心,老夫岂会见死不救?可你家公子这脉象已是绝脉,便是大罗金仙来了也难救。你还是寻个他地,莫要挡在我门前!”
小厮闻言,脸色更加惨白,泪水夺眶而出。他咬着牙想将主子扶起来,可他那年幼又单薄的身板哪里撑得起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试了几次都踉跄着跌坐回去。
他环顾四周,只见那些看客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就是没一个人肯上前搭把手。小厮终于撑不住了,一屁股跌坐在地,放声大哭起来。
围观的人群还在窃窃私语,对着这主仆二人指指点点,就是没人挪动脚步。
李令双望着这场景,心里很不是滋味。搁现代,这点小病吃几片药就能好,严重些大不了挂个水。可在这里,一场风寒就能要了人的命,还是个年轻力壮的男子。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在眼前消逝,任谁见了都要唏嘘。
李令双正欲上前,却被身后一人轻轻拉住衣袖。
“姑娘在此看看便好,何必凑近?可知这是什么病症?”
她回头一看,是个素不相识的书生打扮的男子,便不动声色地抽回衣袖,淡淡道:“多谢提醒。”
说完仍是快步向前走去。
那书生碰了一鼻子灰,面上有些挂不住,对同伴抱怨道:“不识好人心,吃亏在眼前。”
他的同伴附和道:“王兄何必管她?咱们在此见到有人倒卧在地已是晦气,回去还得净衣洗面。她非要往前凑,自找晦气!”
不远处马背上的男子看得真切,忍不住低呼:“大人,李令双往那快断气的人那儿去了!这怕是要惹上官司啊!”
车帘被掀起,露出一张清俊的脸。江彧目光掠过人群,淡淡道:“静观其变。既然在此停留,若她真遇上麻烦,顺手帮一把便是。”
男子笑道:“大人真是仁义!她能认识大人,真是她的福气。”
江彧的语气里透出公事公办的疏淡,“与福气无关。她若真能救活人,是那人的福气;她若因此惹上麻烦,我们在此,不过是避免一件发生在眼前的治安纷争;身为地方官,保境安民、平息纷扰乃是本分。”
男子闻言,脸上玩笑之色顿收,肃然应道:“是,大人思虑周全,是小的轻浮了。”
此时李令双已蹲在倒地男子身旁,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轻轻扒开他的眼皮仔细观察。见瞳孔尚未涣散,她心中稍定——人还有救。
她随即搭上男子的手腕,指尖传来的脉象缓慢凝滞,确是危重之兆。好在她前世跟着行医的爷爷学过不少,这般脉象虽凶险,却并非无解。
周围人见她一个年轻姑娘竟给将死之人诊脉,议论声更大了。李令双充耳不闻,抬头问那小厮:“你家少爷何时病的?都有什么症状?”
小厮见她举止从容,虽心存疑虑,却还是哽咽着答道:“六日前因赶路露宿着了凉,起初只是咳嗽有痰。在蔚县抓了药,头一日喝下还好,第二日却开始流清涕。今日赶路刚到丰安县,还没进医馆就倒下了......”
李令双心中有数,起身道:“你在此等着,我进去抓服药。”
她快步走进医馆,身后竟跟了一群看热闹的百姓。今日这出戏可比茶楼说书有意思多了,晚饭时都能多下两碗饭。
男子在马上看得着急:“大人,她进医馆了!她该不会要去求那老大夫开方吧?人家明明都说没救了啊!”
江彧眸光微动,似是想起什么:“李姑娘的母亲精通岐黄之术。”
“可李夫人不是在她襁褓中就过世了吗?如何教导她?”男子更疑惑了,“这真是奇了……”
医馆内,李令双径直走到柜台前,对那老大夫道:“大夫,借笔墨一用,我要开个方子。”
老大夫皱眉打量她:“笔墨借你无妨。只是那人已是沉寒痼冷,脉微欲绝,无药可救。看你年纪尚轻,莫要逞强,免得惹祸上身。”
李令双神色不变:“我有七成把握能救他,还请行个方便。”
老大夫闻言面露不悦:“老夫行医数十载,还能诊错?你一个黄毛丫头,竟敢夸口有七成把握?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他冷哼一声,“既你不听劝,老夫倒要看看,你能开出什么起死回生的仙方来!”
说着便将笔墨重重放在案上,显然对李令双的“不知天高地厚”颇为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