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双端着第一碗药汤出来,让小厮帮忙扶起青年人的头,自己小心地将药汁一点一点喂了下去。药碗见底,那青年人虽未睁眼,但灰败的面色眼见着就透出了一丝活气,呼吸也渐渐平稳悠长起来。
小厮紧盯着自家少爷的脸,一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往下落了落。
围观众人瞧见这变化,也都啧啧称奇:
“还真救回来了!”
“了不得,这姑娘是真有本事!”
在老大夫的帮衬下,第二副药不到半个时辰便煎得了。李令双又将这碗药给青年灌下,不过一刻钟光景,那青年人的眼皮颤了颤,竟缓缓睁开了!
虽然人还虚弱得说不出话,但那双眼睛确确实实是睁开了,茫然地望着头顶的天空。
“少爷!少爷您醒了!”小厮喜极而泣。
人群“轰”地一下炸开了锅,比过年看傩戏还激动。这可是活生生的“起死回生”啊!够他们回去吹上三年!
“瞧瞧!我说什么来着?这姑娘一看就不是凡人!”方才唱衰的人,此刻嗓门比谁都大。
“可不是嘛,我早就看她眉目清正,定有神通!”旁边立刻有人附和。
“得了吧你俩!刚才就数你俩喊‘自找麻烦’喊得最响!”有人看不下去,当场揭短。
那两人脸上挂不住,赶紧岔开话头:“哎呀,过去的事提它作甚!这等神医就在眼前,等会儿事了,我定要求个方子治治我这胸闷的老毛病!”
“对对对,我腰疼多年,也得问问!”
不远处,马上的男子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使劲揉了揉眼睛:“大、大人……这真是我们认识的那个李姑娘?她、她什么时候有这等通天的医术了?我跟她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啊!”
车厢内,江彧的目光亦是落在医馆门前那抹忙碌的身影上。
只见她再次俯身探看病人脉息,神色专注。
片刻后,似确认已无大碍,她直起身,抬手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至耳后,眉宇间那缕始终紧绷的凝重终于消散,一抹轻快真切的笑意,如春风化开薄冰,自然而然地在她唇角眼底漾开。那笑容明朗干净,纯粹为生命得以挽回而欣喜。
江彧静静看着,正巧将她这粲然一笑收入眼底。他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也随着那笑意,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无关其他,人见草木逢春、绝处得生,大抵都会有些许悦然。
李令双转向老大夫,诚心敛衽一礼:“今日多谢先生相助,若非先生高义允我用药,又亲自帮忙煎煮,此事断难如此顺利。”
老大夫连忙虚扶,脸上满是感慨与愧色:“哎呀,快别这么说!折煞老朽了。姑娘年纪虽轻,医术却远胜老夫。今日是你让老夫这半截入土的人开了眼界,见识了何为精妙方剂!该是老夫多谢你才对,经此一事,老夫日后行医,心中又多了几分把握,或许真能多救几条人命啊!”
两人又客气了几句,老大夫便指挥着小厮和热心路人,将苏醒后仍虚弱的青年抬进了医馆内的榻上安置。
李令双细细叮嘱那小厮:“这第一张方子,是固本培元、收敛阳气的。你家少爷元气大伤,需连服两日,这两日饮食要跟上,熬些清淡的肉糜粥,将养体力。”
“等他精神好些,手脚回暖,自己感觉有些力气了,便服用第二张方子。那第二张方子是温经散寒、透邪外出的,若底子未固便用,恐虚不受补。两副药都喝完,后续的调理,便请这位老先生费心了。”
小厮一听她这就要走,顿时急了:“姑娘这便要走了?我家少爷还未清醒,不如姑娘再多留两日,待少爷醒来,定要亲自叩谢姑娘的大恩!”
“我救你家少爷,不过是碰巧遇上,举手之劳,不图报答。”李令双摆摆手,语气轻快,转身就想溜。
谁料,躺在床上的少爷闻言,手指微动,一把攥住了李令双的衣袖一角,虽力气微弱,却攥得挺紧。
他瞪向小厮,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嗬嗬”声,似有急话要说。
小厮吓了一跳,连忙附耳过去,仔细听了半晌,这才恍然大悟。
他从少爷腰间解下一块温润的白玉牌,双手奉给李令双:“恩人,我家是京城宋记商号的长房。这是长房信物,凭此牌可在京城任何一家宋记铺面支取银钱,万望恩人收下。日若姑娘日后得空到了京城,千万要来府上坐坐,好让我家少爷当面谢您救命大恩。”
李令双接过玉牌掂了掂,触手生温,质地细腻,中间一个端庄的“宋”字。她也不矫情,爽快收入怀中:“牌子我收了,谢意也心领啦!”
随即她转向老大夫,语速加快:“大夫,您这医馆可有后门?我看前头人山人海,怕是得另寻出路了。”
“有有有,就在后头灶间旁边!”老大夫忙指了个方向。
李令双抬脚就要跑。
“姑娘且慢!”老大夫猛地想起什么,急道,“还不知姑娘高姓大名?若日后有人问起这起死回生的方子,老夫该如何说啊?”
“是啊是啊!瞧我这糊涂的,竟忘了问恩人名讳!”小厮也一拍脑袋,连连附和。
李令双脚步不停,只回头粲然一笑,声音随着身影一起飘向后院:
“我姓李名令双,山高水长,有缘自会相见!”
话音未落,人已如一只轻巧的燕子,闪进了后堂。
小厮和老大夫面面相觑,正疑惑她为何急得如同被火燎了尾巴,就听得前堂“轰”的一声喧哗,如同炸开了锅。一大群人呼啦啦涌了进来,眨眼间塞满了本就拥挤的医馆,往李令双方向追去。
“神医!神医且留步——!”
“我腹胀如鼓,旬日不通,求神医救命!”
更有人扯着嗓子喊:“我家婆娘一连生了五个丫头,求神医赐个得子的仙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