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冲抚掌赞道:“大人思虑周详,此计甚妙!层层推进,先破其势,再引其出,后断其根!此次必能重创此獠!”
“江大人,伏兵之事,交给我!定挑选精锐,布置妥当!”
王袂则敛眉细思片刻,神色愈发郑重,终是缓缓开口:“大人此计环环相扣,实在精妙,只是以粮船诱敌,岸上伏兵的布置乃是重中之重,容不得半分差池。”
他顿了顿,道出心中最深的顾虑:“淞河岸线绵长,我县与邻县交界之处,足有几十里地,伏兵究竟该设在何处,才能确保贼人一出现,便能迅速合围包抄?既要保证不扑空,又要防止提前暴露行踪,这实在是最难把控之处。”
此问一针见血,正是眼下最棘手、最实际的难题。
江彧转头看向他,微微颔首,“你所虑极是,此事不可仓促。需先遣人细致勘察沿岸地形、水流缓急,再复盘贼人以往出没规律,方能选定最佳设伏之地,我稍后便安排人手前去详查。”
话音刚落,屋外便传来衙役快步走来的声音,隔着门帘躬身禀报,声音清朗:“大人,犯人已押至堂下,随时可以升堂问案!”
……
江彧端坐于堂上,袍袖一拂,手中惊堂木落下,声音清越:“升堂。”
“威——武——”
两班衙役的喝威声在堂下回荡。
“带人犯。”江彧道。
不多时,衙役便将那贼人押了上来。他虽衣着狼狈,神色却还算镇定,跪在堂下。
“妖人,你可知罪?”江彧声音不高,却带着堂上特有的威压。
“小人知罪,求青天大老爷开恩,饶小人一命!”
那人伏地叩首,语气恳切。他心中自有盘算,知晓不少光明教内情,眼下先虚与委蛇,保命要紧,或许还能等到教中同伙设法营救。
江彧见他识趣,倒也省了用刑逼供的工夫,接着问道:“报上姓名籍贯。为何投身光明教,行此掳掠伤人之恶事?”
“小人王柏,原是仓县人士。承平元年家乡遭了灾,逃难至此,为了一口饭吃,才……才不得已入了光明教。”
“光明教总堂设在何处?教主何人?”
“回大人,这个……小人实在不知。”王柏抬头,做出苦相,“丰安县此处只是光明教一处香堂,规模虽大,却并非总堂。各地香堂设堂主一人,堂主之下有执事五人,小人……便是其中一名执事。”
“我们五名执事平日相见,皆以黑布蒙面,只露双眼,故而互不相识。每逢香堂有要事,皆是堂主召见我们五人,地点也从不固定。因此,总堂所在,小人的确不知。”
“还有何事隐瞒,从实招来。”
“小人还知道……”王柏神色却故作神秘,“丰安县香堂近日来了一位圣姑,据说……有驱使蛇虫、令人心智迷乱之异术……”
“荒唐!”江彧面色一沉,“公堂之上,岂容你妖言惑众!看来不动刑,你是不肯说实话了。来人——”
“大人明鉴!小人句句属实,绝无虚言啊!”王柏连连叩头告饶。
“大人。”
堂下一声清亮,李令双上前一步,敛衽行礼。
“妾身有一事,恳请与大人私下禀报。”
她此言一出,堂上众人齐齐侧目。连跪在地上的王柏也猛地抬起头,他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住李令双,里面先是一闪而过的惊愕,随即沉为一片阴鸷。
他嘴角甚至浮起一丝冷笑,仿佛在无声地嘲讽:又是你。昨夜没能得手,今天,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那目光阴恻恻地缠上来,李令双却浑然未觉,只垂眸静立,眉眼沉静。
江彧略一沉吟,准了她所请。
李令双行至公案侧旁,微微俯身。鬓边碎发柔柔垂落,她侧过脸,唇瓣轻凑他耳畔。气息清浅,带着淡淡幽香,温热地拂过他耳廓。
他心头微顿。
她声音轻得如絮,只够二人听闻,“江彧,此人眼下杀不得,也打不得。他留着,或许另有大用。”
江彧侧目看她:“此话怎讲?”
他心中还掠过一丝讶异。她昨日才从这贼人手中死里逃生,此刻立在公堂之上,面对险些辱她性命的凶徒,第一反应竟不是惊惧怨愤,亦非急于求个公道,而是这般沉静地审时度势,思量如何将祸害转为可用——这份冷静与机变,倒是与寻常人不太一样。
李令双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继续道:“容我稍后再向大人细禀。眼下先请大人暂退堂,将板子记下。若将他打坏了,反误大事。”
江彧迎上她的视线,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笃定,片刻后,点了点头:“退堂。”
“大人……”王柏还想说什么,已被衙役拖了下去。
待堂上人散尽,只剩他们二人。
江彧这才开口问:“你说此人大有用处,莫非是想让他充当内应,反戈一击?”
李令双眼光一亮。
“正是!我们可以让王柏将粮船的消息透露给光明教,再令他暗中传回贼人伏击的准确地点与布置。”
“如此,我们便能以逸待劳,事半功倍。”
江彧微微颔首,却又摇头。
“此计我并非未曾想过。只是观那王柏,上堂之后虽口称知罪,实则眼神闪烁,言语油滑,并未见多少真正惧意。”
“这般心思活络之人,若轻易放他回去充作内应,只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大人所虑极是。”李令双眼中笑意更深,“此事的关键,在于能否让他心甘情愿,且不敢不从。”
她向前半步,目光清亮地看向江彧,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只要大人允我一日时间准备,我自有法子,叫那王柏从此断了逃跑或背叛的念想,乖乖为我们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