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双上前,抬手敲了敲门。里头没有回应。她又敲了三下,稍重了些。
“阿弥陀佛,”里头这才传来一个声音,“外头是哪位施主到访?”
李令双连忙答道:“我等是赶路的行商,错过了城门,想在宝刹借宿一晚,望师父行个方便。”
里头静了片刻,随即传来门闩抽动的声音。
门被拉开一道缝,露出一张中年和尚的脸,穿着半旧的灰色僧衣,面容倒显得颇为和蔼。
那和尚看了看门外三人,目光尤其在两位女子身上顿了顿,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佛门净地,按例不便留宿女施主。这……实在不好相留。”他的目光随后落在郑观昀身上,“倒是这位老施主,或可住下。”
李令双一时语塞。
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自古以来,寺庙确有留宿男客、不便留宿女客的规矩。这可如何是好?
这时,郑观昀下了马,缓步走到和尚面前,和气地说道:“这位师父,这两位姑娘乃是老朽的孙女,本是送老朽回城投亲。”
“这荒郊野外的,实在不好让我们祖孙分离。只求借宿一宿,明日一早便走,万望法师通融一二。”
他说着,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足有五两,轻轻塞到和尚手里,“老朽家中也常设香念经,甚是虔诚。这点香火钱,请法师收下,权当是……行个方便。”
有道是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
那和尚脸上虽依旧是不惊不喜的平和模样,话却变了:“阿弥陀佛,既然施主如此心诚,佛门广大,慈悲为怀,留宿一晚,倒也无妨。三位施主,请随贫僧来。”
他也不再多话,引着三人进了寺庙,返身仔细拴好门闩,然后领着他们从空旷寂静的正殿旁穿过,来到一处偏殿。
李令双跟在后面,心里暗想:自古以来皆是如此,银子开路,无往不利。看来这青灯古佛之地,也不能免俗。
僧人推开偏殿旁一扇小门,道:“这里本是寺中僧舍,无奈本寺香火不旺,许多师兄弟都外出挂单了,正好空出几间房来。”
“地方简陋,三位施主若不嫌弃,就请在此将就一晚吧。”
李令双一看,这院子倒不算小,三间厢房塌了一间,另两间还算完好。
几人正打量,那老僧开口道:“贫僧去取些铺盖和清水来。院里有柴火,施主们可自行生火取暖。”
“有劳师傅了,”李令双连忙道,“我们三人一天没吃东西了,能否麻烦师傅再带些斋饭来?”
“稍后贫僧会从厨房取些吃食过来。只是小寺香火不旺,只有粗茶淡饭,还请施主莫要嫌弃。”
“不会不会,多谢师傅。”李令双道了谢,行了一礼。老僧也双手合十回礼。
不多时,老僧抱来被褥和瓦罐清水,身后跟着个小沙弥,提了个食盒。里面是几个黑面馒头和一小碟咸菜。
僧人放下东西,又叮嘱了几句,说是为了避嫌,夜里这院门要从外头锁上,请他们莫要随意走动。
李令双三人应了,将一老一少送出院门,这才松了口气。虽说出的“香火钱”有点肉疼,但好歹不用露宿荒野,也算值了。
郑观昀这辈子哪受过这种罪?折腾一整天,骨头都快散架了。他自小锦衣玉食,走到哪儿都有人伺候周全,几时这般狼狈过?
好在云湘和是闯荡惯了的,手脚麻利,和李令双一起,很快将两间屋子简单收拾出来,生了火盆。
郑观昀实在撑不住,挑了间屋子倒头就睡,连馒头都没顾上吃。
李令双也乏得很,眼皮直打架。
云湘和却精神头十足,非缠着她讲故事。李令双被磨得没法,随便扯了个老套的才子佳人段子应付。
云湘和听完,嘴一撇:“没劲!这故事我八岁就听腻了!”
李令双无奈:“那我就给你换一个。”
她心思一转,起了点促狭的念头,要给这胆大包天的姑娘一点“颜色”瞧瞧。于是清了清嗓子,把前世看过的几个鬼故事掐头去尾,糅在一起,添油加醋,怎么吓人怎么编。说到阴森处,还故意压低了嗓音,放慢了语速,眼神飘忽,手势诡异,把恐怖气氛渲染得足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