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斩台上,陆危明眼见午时三刻将至,心中愈发焦躁。李令双不见踪影,郑观昀那老贼更是连影子都没有。他心知多半是被那李令双耍了,苦等无益,便要将令签掷下,吩咐行刑。
就在此时,李令双正混在人群之中,双眼盯着陆危明,只待他下令做最后一搏。她正待冲出去,耳边忽然一阵嘈杂,转头望去,只见街对面浩浩荡荡涌来一群人。
她心头一喜,还以为是王道清带人赶到了,细细一看——竟是县令杜云章,一脸慷慨激昂,被百姓簇拥着走在最前头。
虽不是镖局的人,李令双心下稍安。有县衙的人搅局,总能拖延些时候。
杜云章大步上前,声如洪钟:“呔!你这丘八,在我永康私设法场,妄伤人命,还不快住手!真要本官亲自拿你不成?”
杜云章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说话这般硬气。他为官多年,向来奉行中庸之道,明哲保身。此刻被百姓簇拥着,心中胆气一壮,这话便脱口而出。偏偏句句在理,陆危明一时竟不知如何辩驳。
法场外的百姓见自家父母官如此硬气,顿时声呼海啸般应和起来。那些披麻戴孝的百姓纷纷站起身来呐喊,何员外更是挑着脚骂,扛着幡儿吹得呼呼作响。
刚赶来的百姓一脸疑惑,还以为这云湘和的亲戚来了。再看那些老道、尼姑、阿訇,什么穿戴的都有,众人不禁纳闷——这云姑娘到底信的是什么教?
陆危明见再不动作,这法场就要被刁民掀翻了,猛地一拍桌子:“杜云章!本官奉命捉拿光明教妖人,你为她力争,莫非与那妖人有私?我看你这官是做到头了!”
杜云章闻言大惊,他根本不知什么光明教,被这一问,顿时语塞。
何呈等人义愤填膺,纷纷嚷道:
“杜大人,别听这狗官胡言乱语!他分明是要纳云姑娘为妾,不成,便恼羞成怒取她性命!”
“这狗官最是无耻!你看云姑娘衣衫不整,怕是早就被他轻薄了!”
“什么光明教妖女!这分明是从仁和县一路过来的名角!大人明察啊!”
杜云章听百姓这般说,心中底气大增,当即昂首道:“你这奸佞,因奸不允,便要杀人,实在可恶至极!如今有万千百姓作证,还不快快伏法!”
陆危明气得险些吐血。他方才那些话虽不尽不实,却也并非全无凭据。何况他只扯了云湘和外衫,还未曾动手——这是哪个混账在胡说八道编排自己?
他满心冤屈,却有口难辩,只得怒道:“你这糊涂官!市井流言也信!再敢上前,休怪我刀剑无眼!”
杜云章此刻已定了心神,不慌不忙道:“本官倒要看看你敢不敢!无故杀害朝廷命官,株连九族!”
这话一出口,陆危明顿时僵住。杜云章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别说是司绝,便是皇上也保不住他。陆危明被这话噎住,束手束脚,竟不敢再动。
眼看众人就要冲进法场救人,陆危明一咬牙,走到云湘和身边,猛地将她拽了起来,压低声音恶狠狠道:“你这贱人,当真是棘手得很!我陆危明杀一个是死,杀一群也是死。他杜云章昏了头,要带着一群愚民送死,你若不说些什么,我便要动手了!”
他伸手扯掉云湘和嘴上的麻绳,阴森森地盯着她,不再言语。
云湘和心急如焚,只得高声道:“各位父老,切莫意气用事!我云湘和……确实是光明教圣女。此人虽是无耻之徒,却也没有说谎。如今他要杀我,我认了!你们切莫因我伤了性命!”
此言一出,杜云章和百姓们都愣住了。他们都以为云湘和是受了要挟,才说出这番违心的话。可她这话一出口,众人便失了出师之名,谁也不敢再往前一步。
杜云章急道:“云姑娘,你莫被那歹人要挟!若有冤屈,直说便是!”
云湘和有心求死道:“我不冤……罪有应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