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半，夜色还依依不舍地盘旋着，路灯把苏悦的影子抻得老长，

像一个被捏成抽象派的艺术展品。

她骑着那辆二手电动车冲进红桥私立医院后门时，车子发出的叮呤咣啷的响声堪比一场盛大的打击乐。

今天依旧保持着土纯疯装扮，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膝盖处磨得起毛，头发随便一扎，碎发在脸颊边乱飘，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

整个人几乎是从电动车上弹下来的，伸手扯出车筐里的帆布包，死死搂在胸口，眼神坚定的往医院大门里冲，胸口死死按着的是三万块钱，那是她拿命熬出来的：

这段日子她都是医院下班后，就到附近的便利店做夜班收银，直到到凌晨两点。后半夜偶尔还会去当代驾、医院工作的休息日还去菜市场临时帮人看摊子，为了凑钱她连奶奶留下的镯子都当了。

“苏悦！你可算来了！”

护士张姐举着病历本从苏悦对面跑过来，白大褂飘出一股消毒水味，

“你妈凌晨的时候又开始发烧了，血压最高的时候都飙到了180，透析不能再拖了，必须得提前！你把钱带过来没？”

苏悦心脏一阵抽动，赶紧拉开帆布包拉链，给张姐看。露出里面三沓崭新的连号钞票：

“带了带了！张姐，我先把钱放护士站，陪我妈做完检查就去缴费！”

苏悦清楚，这三万只是续个费，妈妈尿毒症已经到了晚期，

换肾起码要二十万！

可她现在连零头的零头都没凑齐。

护士站此时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值班护士趴在桌上，睡得正香。

苏悦把帆布包塞进最里面的抽屉，锁上后又不放心地回头拉了拉把手。

这抽屉刚换了新型指纹锁，因为医院员工老是忘带钥匙，耽误了不少事情，所以医院干脆就换成了指纹的了，眼前这个抽屉是苏悦专属的，只有她自己的指纹才能打开。

今天也不知道为啥，她总觉得心里发毛，像有有一群蚂蚁在身体里面爬。

刚跑出两步，身后就传来高跟鞋“噔噔噔”的声音，伴随着一股浓烈的香水味。

“苏悦，你站住。”

沈瑶斜靠在护士站柜台边，手里拿着一杯星巴克，限量版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醒目的声响。

这位医院股东的千金，来实习纯属走个过场，日常把“我舅舅是院长”当咒语念。

“你把这份病历送顶楼办公室，我舅舅急着要。”

她把厚厚一本病历往苏悦怀里一砸，咖啡溅出来，正好洒在林悦那件洗得有些透了的衬衫袖口上。

苏悦低头看看病历，又回头望望检查室，声音有些窝囊：

“沈护士，我妈还在等着检查……”

“检查？”

沈瑶突然仰头笑了起来，伸手掐住苏悦的下巴，玫粉色的指甲尖几乎嵌进苏倩那有些婴儿肥的肉里，

“你妈那个床位，我跟舅舅说一声，分分钟让她挪去走廊，你信不信！一个护工也配在这里跟我讲条件？你是不是不想在这家医院呆了？”

苏悦紧咬嘴唇，血腥味在嘴里慢慢散开。

她不能丢了这份工作，这是可以边工作边照顾妈妈的唯一机会。

她换上调试好的笑脸，点头哈腰地接过病历本，转身就往顶楼冲，跑的时候还回头看了眼那放钱的抽屉，

那扇锁着的柜门，此刻像个勾引人的怪物。

院长室到护士站来回不过十分钟路程，可当苏悦气喘吁吁跑回来时，腿直接就软了。

楼下护士站才一会就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院长沈国梁站在人群中间，手里正拎着她的那个帆布包，脸色黑得像锅底。

站在他身后的沈瑶，嘴角挂着一抹得意的笑，眼神里的得逞感都快溢出来了。

“苏悦！过来！”

沈国梁把帆布包往柜台上一摔，“哗啦”一声，里面的钱散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