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梦”酒吧的重低音震得地板都在’咚咚‘地颤，

紫蓝色的激光灯像漫天乱舞的蝴蝶，在烟雾缭绕的空间里用翅膀切割出破碎的光。

舞池里的人挤得密不透风，年轻男女贴着彼此身躯扭动，香水味、酒精味、汗味混在一起，酿成一股属于深夜放纵的浑浊气息。

这里本该是顾景寒的“主场”，他穿花西装、逗美人、喝最烈的酒，向来游刃有余。

可今天，他像水冻成了冰柱，杵在卡座中央，浑身散发着冰冷和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身边围着三个妆容精致的女孩，是他半小时前打电话“随便叫过来的”。

最左边的女孩穿着露背裙，指尖划过他的袖口，声音娇羞发腻：

“顾少，这杯酒的名字~叫’今夜不回家’我喂你喝好不好？”

中间的递来一串冰镇葡萄，故意把葡萄汁滴在他手背上；

右边的更直接，半个身子都靠了过来，想挽他的胳膊。

顾景寒扯了扯嘴角，露出惯有的痞笑，却没像往常一样接茬。

他抬手接过那杯“今夜不回家”，没让女孩喂，自己仰头灌了下去。

酒液辛辣，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却没带来半分暖意，只觉得像吞了把冰碴子，硌得慌。

“顾少，你怎么不说话呀？”

靠过来的女孩戳了戳他的脸颊，

“是不是我们不够好玩呀？”

“好玩。”

他含糊地应着，眼神却飘向卡座外；

那里有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像极了苏悦上次去疗养院时穿的那件。

他猛地回神，指尖在皮质沙发上划出一道印子：

心里恶狠狠地咒骂着自己，“想她干什么？

她眼里心里只有陆逸辰，什么好事都以为是那个废物陆逸辰做的！连是你帮她找的肾源这么明显的事都要算在陆逸辰头上，蠢得无话可说！”

女孩们还在围着他闹，有人把水果喂到他嘴边，有人要跟他碰杯，他都一一应付，甚至配合地揽了下左边女孩的腰。

可指尖碰到她腰肢的瞬间，他像被烫到一样，悄悄收了回来。

鼻腔里的香水味浓得发冲，让他的胃很难受，这个味道比他上次给苏悦买的草莓味护手霜还要难闻一百倍；

女孩们的娇笑声像长指甲刮过毛玻璃，那一声声的‘顾少’远不如苏悦吐槽他“穿的像锦鸡”时的语气好听。

“恶心。真他妈恶心。”

他在心里冷笑，又开了一瓶威士忌，直接对着瓶口往嘴里灌。

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他那件亮绿色的衬衫上，晕开一大片深色的印子。

这件衬衫是他特意选的，

因为有一次苏悦说过“绿色显白”，他记下了。可现在穿在身上，只觉得扎眼。

周围的笑声、叫好声、起哄声此起彼伏，他却觉得耳朵里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

脑子里反复闪着白天的画面：

苏悦单薄地身影站在陆氏楼下，手里拎着给陆逸辰的保温桶，眼睛红着说“他是为了保护我”；

还有他自己，躲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像个跳梁小丑。

凭什么？

他陆逸辰什么都没做，就能得到她的信任和心疼；

我顾景寒无视林哲的警告给她工作，帮她妈找肾源、帮她的陆逸辰挡陆明宇的刁难、帮她护着陆逸辰，她却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说过，

只会说‘谢谢’——谢谢陆逸辰，谢谢糖糖，谢谢医生，就是不谢谢我！

酒气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的理智。

他踉跄着摸出手机，手指抖得厉害，屏幕上的名字晃来晃去，他凭着本能划到“苏悦”，指尖重重按下去。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苏悦带着睡意的声音，还有点警惕：

“喂？顾总？这么晚了有事吗？”

“有事！！！”

他对着手机大吼，

“苏悦你个大笨蛋！天底下最大的蠢货！你TM眼睛瞎了是不是？！”

苏悦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

“顾总，您喝醉了？您在哪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出事？我能出什么事？你还会关心我出没出事？”

他笑起来，笑声里全是委屈，比哭还难听，

“我好得很！！好到看着你被人骗还帮人数钱！好到……好到找了半个月的肾源，最后却让陆逸辰捡了便宜！”

“肾源？”

苏悦愣住了，

“顾总，您在说什么？肾源不是陆逸辰找的吗？”

“陆逸辰？”

他嗤笑，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混着脸上的酒液往下淌，

“他连林家的威胁都躲不过，那个废物！还能找肾源？他还有那么心思嘛？

是我！！你老板我！……

是我托人国内外的配型，是我给疗养院塞了钱让他们优先安排手术，是我！！……”

后面的话被酒意堵在喉咙里，变成了含糊的嘟囔，

“是我傻，是我活该……”

电话那头的苏悦彻底懵了，睡意全没了。

她握着手机，心脏怦怦跳，顾景寒说的是真的吗？肾源是他找的？

那陆逸辰为什么不告诉她？

“顾总，您在哪儿？我去找您！”

她急忙问，声音里满是慌乱。

“别来！”

他突然拔高声音，又立刻软了下来，像个闹别扭的孩子，

“我不用你管……你只会帮陆逸辰说话，只会觉得我是在捉弄你……你走吧，别来烦我……”

说完，他胡乱按了挂断键，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旁边的女孩想帮他捡，却被他挥手推开：

“别碰我！”

他趴在卡座上，肩膀微微颤抖，嘴里还在嘟囔：

“蠢货……都是蠢货……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