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陪着林曼妮接受完媒体特邀采访的陆逸辰钻进车里,像是战场上落荒而逃的逃兵。
他的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整个方向盘感觉都已经被他捏的变形了。
副驾驶座上的结婚证像块烧红的炭,封面那抹红太过刺眼,烫得他不敢伸手碰,指尖刚凑近,就像触到了苏悦哭红的眼睛,那里面满是信任和依赖,像针一样扎得他手心直冒汗。
林曼妮的香水味还粘在他的袖口上,浓郁的玫瑰甜香混着演播室里的设备气味,恶心得他胃里直翻涌,
刚才林曼妮挽着他胳膊时的力道,仿佛还在扣着他的骨头,那句“你要是不配合,我就去病房看看你的那个小可爱,看看她知道你跟我已经领证结婚了,是什么反应!”,在脑子里反复炸响。
引擎启动的瞬间,他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像是愤怒的野狼一下子窜出去。
车窗外的霓虹被拉成模糊的光带,商铺招牌上的“甜蜜”“幸福”字样,像在嘲讽他的虚伪。
他不敢想苏悦在病房里的样子,是不是还抱着那只抱枕在流泪,是不是会时不时看向门口,是不是还在相信他“只是去演戏了”的鬼话。
胃里的绞痛越来越烈,他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停在公园路边,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惊飞了树上的麻雀,也惊得他胸腔里的情绪再也绷不住。
“卑鄙!”
他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的长鸣刺破夜空,震得他耳膜像被针扎了进去,
“无耻!”
指节擦破了皮,渗出血,可他此时感觉不到疼。
脑海里反复闪过顾景寒的身影,那个男人穿着深色西装,肩线挺拔,即使背对着他,也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威严。
顾景寒能光明正大地调动资源保护苏悦,能让媒体闭嘴,能让林家忌惮,而他呢?
只能用谎言把苏悦困在象牙塔里,连承认自己保护不了她的勇气都没有。而今还在利用没有任何智力和记忆的苏悦来让顾景寒帮自己解决麻烦。
羞耻像潮水般淹没他,嫉妒像针一样扎着心脏,他甚至不敢去想,苏悦有一天恢复了全部记忆后,顾景寒会不会已经告诉苏悦真相,会不会……把她完全夺走。
直到夜色彻底吞噬了最后一丝光亮,公园里的长椅上再也没有情侣的身影,陆逸辰才用袖子擦了擦脸,把翻涌的情绪压进心底。
他必须回去,苏悦还在等他,那个傻姑娘,说不定还在盼着他带草莓蛋糕回去。
推开病房门的瞬间,消毒水味混着淡淡的奶香味扑面而来。
苏悦靠在床头,怀里抱着那只洗得发白的毛绒猫咪,猫咪的一只耳朵被她攥得变了形。
她正望着窗外,睫毛在暖黄的灯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听到开门声,她猛地转头,眼睛瞬间亮了;
那里面像盛着一捧星星,连眼角的泪痕都透着欢喜,她伸出手,声音软软的:
“逸辰哥!……演戏累累!给你留了橘子!”
陆逸辰的心脏被狠狠捏了一下,他走过去,握住苏悦微凉的手,让他更觉愧疚。
“逸辰哥不累。”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怕自己的颤抖被她听出来,
“悦悦是不是等很久啦~?”
“没有呀!”
苏悦用力摇摇头,另一只手笨拙地够到床头柜上的橘子,递给他,
“护士姐姐说橘子好,逸辰哥吃!”
她凑近他,小鼻子轻轻嗅了嗅,眉头突然皱了起来,眼神里的欢喜淡了些,多了丝疑惑:
“逸辰哥,你有怪怪的香,不是你平时的香香……”
陆逸辰的身体瞬间僵住,手里的橘子差点掉在地上。
林曼妮的香水味!他怎么忘了这茬!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忙脚乱地扯开话题:
“可能是演戏的地方人多,沾到的味道。悦悦饿不饿?逸辰哥去给你买小蛋糕好不好?你最喜欢的那种,上面有好多好多草莓!”
苏悦的注意力果然被“小蛋糕”勾走,眼睛又亮了起来,用力点头:
“要!悦悦要好多好多草莓!”
陆逸辰刚松了口气,病房门就被敲响了。
楚炎走了进来,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亮着,脸色比平时凝重,眼底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陆总。”
他先看向陆逸辰,然后把目光转向苏悦,语气转变温柔,
“悦悦现在头还痛吗?有没有想喝水?”
“不痛!”
苏悦晃了晃手里的猫咪,笑得开心,
“楚医生,逸辰哥要给我买草莓蛋糕!”
楚炎笑了笑,将平板电脑递给陆逸辰,声音压得很低怕苏悦听见:
“陆总,你看一下这个,刚发的新闻。”
陆逸辰疑惑地接过,目光刚落在屏幕上,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停滞。
「爆!林氏太子爷林哲海外账户流水曝光,涉嫌洗钱金额高达十亿!」
「实锤!林氏化工厂偷排有毒废水,检测报告显示重金属超标18倍,附近村民已出现中毒症状!」
「林氏股价开盘即跌停!监管部门介入调查,林哲挪用公款证据链完整,或将面临牢狱之灾!」
每一条新闻都配着高清截图,银行流水上的数字刺眼,检测报告上的公章鲜红,监管公告的措辞严厉,发布时间全是半小时内,几家顶级财经媒体同步推送,连评论区都被“林氏凉了”的声音刷屏。
是顾景寒!
陆逸辰的指尖冰凉,几乎握不住平板电脑。
只有顾景寒有这样的能量,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挖透林家的黑料,能调动这么多媒体资源,能精准地往林家心脏上捅刀子。
他这是在警告林家,也是在告诉陆逸辰:
苏悦,他护着!
一股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庆幸像凉水浇下,暂时压下了他的焦虑;
忌惮像藤蔓缠绕,顾景寒的狠厉远超他的想象;
而酸涩像针,密密麻麻地扎着他的心脏和自尊,那个男人永远在苏悦看不见的地方,为她扫平障碍,而他这个“逸辰哥”,只能躲在谎言和利用里。
“我知道了。”
陆逸辰把平板电脑还给楚炎,他看向低头玩猫咪耳朵的苏悦,凑到楚炎身边,压低声音,
“楚医生,麻烦你,一定别让这些消息传到悦悦耳朵里,她现在……记不起以前的事,经不起刺激。”
楚炎点了点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