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唉……” 荣王终是重重叹了口气。“如今看来，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荣王部下不解。明明先前来谈判的那个独眼矮子说，夜无绝可代表遇国国主，还拿来了遇国兵符玺印以证，向他们保证就算起事失败，遇国国主也会接纳他们，保他们在遇国安度余生，他们才愿放手一搏。

他们没有等到荣王的回答。

一声清脆又稳健的声音划破树林的诡谲。

——“荣皇叔这是要去哪？”

几人慌张地四下张望，下一瞬，华璟手持银枪，一袭白衣闪身出现在几人面前。

荣王猛地抬起头，斗笠下的眼神带着惊惧，他又警惕地看看四周，卢将军、邵大海及一众兵士也已从林中走出，将荣王一行人包围了起来。

荣王的眼神中带了几分认命又自嘲的意味，摘掉了斗笠，一身破旧的布衣在风中翻飞。

“这些年时时听闻两位公主的传言。如今一见，你这气场，倒是和你父皇当年有几分想象。”他说着，长叹一声，仰头轻声道：“那时的他，与我们策马江湖行侠仗义，还不曾将刀锋对准自己人。”

“那荣皇叔您如今，又是为何要将刀锋对准自己人呢？”

荣王忽然仰天大笑，笑声苍凉：“你有何资格质问我？你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又怎知当年凉州风雪中，你父皇一道诏书夺我兵权？怎知在朝堂上他不肯定我解释一句，便将我发配边关？亲手将‘自己人’、将‘亲兄弟’抹杀的人，到底是谁！！！？”

他敛了笑，手指攥着手中的斗笠，斗笠的一边已经走了形。

“时昊早早看透他多疑本性，选择了急流勇退。唯独我傻，真信了少年时共守江山的誓言……我做这些，不过是当年他欠我的，都是他欠我的！”

“父皇与您之间的事，作为晚辈，我不该妄言。我现在在这里，是因为——” 华璟语气沉静如水：“皇叔您这些年间屡屡阻挠政令、欺压百姓，现下更是妄图谋反，视百姓于草芥。”

“这么多年来，我所认识的皇叔，只是个横行一方的边患，我从未见过您口中那个……惩恶扬善、行侠仗义的荣王。”

有一阵寒风吹过。

荣王手中的斗笠被吹向空中。

狂怒志气消散，荣王眼神中只余苍凉。

本来，他也只想在边境作威作福，气气夏帝罢了，他哪里有谋逆的想法？若不是……永夜楼唆使，他怎会铤而走险做这般大事？如今，大军兵败，大势已去，他本也没了继续下去的念头。

逃往遇国吗？他已无财无势，就算逃到了遇国，那遇国的国主又能否真的护他？

“我……可能只是想让他也知道……被至亲兄弟背叛的滋味罢了。到此为止吧……我也累了……我认输。”

荣王的声音越来越低。

“时昊劝我跟他一起走，我未听劝。是我的错……听了那夜无绝的挑唆，走上这条不归路，是我的……”

荣王话还没说完，只是一刹那的功夫，一道黑影鬼魅般显现，强大的威压轰然震出，华璟急忙提枪挡在身前，而其余人除卢将军还能以手握剑单腿跪地勉强撑住外，其余人都被轻易弹飞出去。余波平息，华璟抬头，视线对焦间，难以置信的一幕出现在她的面前。

——一只黑色的手，自荣王的身后穿透了他的胸膛。荣王甚至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被贯穿，一脸的不可置信，努力想要低头看清胸口的伤。

而荣王那一众部将，也被那一道威压震得吐了血，五脏六腑都碎裂了。

黑色的手从荣王身体中拔出，荣王随即倒下。

而他身后那人，也终于现出了身影。黑色帽兜下，是一双金色的竖瞳，那眼神中满是不屑，黑色的手上沾满殷红的鲜血。

“无用的棋子。”

那人的声音低冷阴沉，如蛇吐信。

华璟迅速意识到此人功力之深，非常人所能应对，就连自己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而这里还有这么多兵士。电光火石间，她什么都不顾上，只能大喊道：“跑！你们快跑！！”

一众兵士不明所以，愣在原地，卢将军刚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华璟马上打断，歇斯底里地喊道：“卢将军，这是军令，快带大家回营。快！！！！！！”

卢将军知道情况的严重，知道公主意在保护众兵士，他迅速站起身，号令邵大海等人离开。他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早一刻回到城中，就能早一刻调援兵前来支援。他知道长公主的本事，若连长公主都作此反应，那自己待在这里，除了添乱，毫无用处。

那黑袍男人似乎并不想让这些人离开，轻蔑地笑着，飞快地向正在带领大家离去的卢将军移动。

电光火石间，夜无绝刚抬起手，华璟一个瞬步闪现到夜无绝身前，现出灵狐法相，以灵元缠绕枪尖，以枪挡在卢将军身后，为他抵住了夜无绝的攻击。

一阵灵元碰撞掀起的冲击，卢将军感受到身后的波动，却不敢回头看，不敢停下脚步。这一刻，他终于知道了身负灵元之人与普通人之间的天差地别。

这力量，若被作用守护则已，若是有人背负这能力，却用来谋求一己之私，或妄图毁天灭地，那这世间又有几人能得幸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