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阿兰儿自入得宫来,便有宫人引着往内走,细数着每一步,看着这一重又一重的宫阙,拼凑着自己的所思所想,突然想放空一切任命运去牵引,引到何处自己便落到何处,小小的人,第一次如长辈们那般,稳稳踏出了每一步。
进得了公主的院子,阿兰儿细细看向了明重殿的一切,院子很大,两侧都有长廊,中间有假山池塘修剪整齐的灌木,两边走廊向着内院的一侧有几株桃花,而假山池塘的一侧有一棵粗梧桐,竟然还有摇摇晃晃的秋千,梧桐树下是石桌与石凳,正殿上牌匾写着[明重殿],方才于院门处也是见着这三个字。
正殿高大庄重,正门与侧门均开着,左侧的一排殿房应该是膳食房茶点房,以及嬷嬷宫人们住的寮舍了,而右侧应该就是偏殿了吧。
进得殿便看到一扇浮光锦面的屏风,看不清里面,自左侧向内走去,便见明重殿分了中殿,左偏殿,右偏殿。左偏殿似是安寝的地方,亦是有屏风遮挡,却是丝绣锦缎面的山水图。右偏殿似是书房,可以瞧见书架和上面的摆件,皆是玉石翡翠所雕琢而成,还有官瓷以及插着的几支桃花,而中殿是……
还没待细看就瞧见公主坐在中殿上侧几层台阶上的榻椅上,似是就这么看着自己观察着这整个殿,自己也愣住了,对面上侧的人就这么平静的看着自己,只是这眉眼怎么就莫名的感到熟悉呢,在哪里看过呢?亦或是像谁呢?
似是才反应过来躬身作揖道:
“臣女萧锦兰问平阳公主安”
“萧锦兰?”
“是,臣女……”
“便唤阿隼好了”
阿兰儿听得公主这般说,猛抬起头看向公主,心下略微有些诧异
「这,为何又是这个名字?
终于想起在哪见过这眉眼了,是岐华……
岐华年长于自己,公主也年长于自己,都有武家血脉,相似的眉眼,这二人是表兄妹?若是这样的话,那公主知道这个名字似乎也不那么奇怪了。」
但半晌又复低了头,开口问道:
“臣女只是想问公主是缘何想唤臣女此名?”
“看着像便想这般唤了”
公主自这人进来就看着她观看着这明重殿内的每一处,再看到她听得[阿隼]时的震惊和呆愣,看来她是记得自己的,不知她到底知了几分。
“臣女……臣女尊公主安排。”
“你不愿?为何?”
“臣女非是不愿,只是也曾有人这般唤臣女,如今公主也这般唤,臣女当是该分不清了。”
“哦,还有他人,你当真分不清?”
“臣女……臣女是来作公主的伴读,自是以公主命名为名。”
「这是没认出孤还是在试探孤?很想接着问,可若当真问穿了,自己露了出来该怎么回答,算了,还不是时候,即已将人带进了宫,那便慢慢相处就是了。」
“那孤便唤你阿隼。”
“诺。”
这时两个侍女也上前。
“我唤桃若,是公主身侧的大宫女。”
“我唤桃芷,也是公主身侧的宫女。”
“哦,见过两位”
刚抬起头看两位近侍时,又感到一怔,这这,自己究竟是进了哪里?这两个不是岐华身侧的婢女么,这这,这也可以共用的么?
不对,哪哪都不对,可眼下来不及细想。
只见桃芷便拉着自己近到公主身前,指着嬷嬷,道:
“公主并不可怕,你日后就知道了,这是周嬷嬷。”
“哦,周嬷嬷。”
每每介绍均作揖回敬。
“孤已命人安排了偏殿于你住下,你可看看。”
「想直接拉人去偏殿,可公主威仪宫廷礼制,嬷嬷们都在,总会传到阿母与其他人耳朵里,就这样吧。」
一行人领阿兰儿入了偏殿,见得书案书架,书架上的书、盆景、花雕、瓷器,一应具有,书案两侧官瓷均插着宫桂,地板上铺着地毯,另一侧也是一面锦屏,屏后是安寝处,唯一令阿兰儿感到最为怔愣的就是书架中间的空间那处摆放的古琴了。
这……甚是用心,似是将自己在萧府的房间都搬了来,只是自己房间清雅,这里惯是庄重奢华,为着这份用心,自己也无法不喜,好吧,似是未来几年与这位平阳公主的相处也没那么难。
“即是看了,你便准备准备去正殿用膳食,已是晌午了,待晚些孤带你去走走,你也好熟悉此处,两日后才入学,不必一直拘着。”
“诺。”
公主与一行人又回了正殿,今日便如公主安排般过去了。
入夜均各自安寝,这边偏殿的阿兰儿暗自细数着今日的细节,思来想去,答案已经显而易见,既然公主或者说是岐华瞒着自己,自是为避免生出许多事端来,那自己还是装作不知道比较好,皇宫向来不是只有王权富贵那么简单。
而公主那边似是睡了,谁也不知她到底想了什么。一会儿公主迟疑着起了身,自床内侧暗格处拿出了一把青玉翠面折锦扇,缓缓打开来,上面赫赫然的行文俨然是一首诗章。
【泰拦东临雨,孤舟难赴秋。
乃父西归去,莫忘旧事忧。
——上官庭芝】
看着[上官庭芝]这几个字,平阳又轻轻合上了青玉翠面折锦扇。
阿隼,你还有什么事是孤也不知的,你也并非唤萧锦兰,对吗?这把扇就交由孤帮你保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