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凌越早早醒来。
身体再次恢复成成人形态。他坐起身,下意识摸向口袋。
那张歌词纸还在,安安静静地蜷在兜里,触感柔软,没有什么异常。他将它重新揣好,推门而出。
走廊里,余洛正双手插兜,下巴微扬,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钱向萍跟在他身侧,眼睛亮晶晶的,满是震惊与羡慕。
“小伙子,你真把鬼杀了?这么厉害呢!”钱向萍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她自己根本不敢动手,昨晚又在一层大厅躲了一夜,眼下挂着两团浓重的青黑。
余洛很享受这种被人仰望的感觉。他瞥了一眼刚出门的凌越,嘴角微微一撇,声音故意放大了些:“那当然。不就杀个鬼吗?很简单。这下我就能睡个好觉了。”他顿了顿,目光在凌越脸上转了一圈,心里嗤笑——所谓的老玩家,也不过如此。
他决定站在这里多等一会儿,好好嘲讽一下其他人。
凌越在心里摇了摇头。
第一个死的人,已经快出现了。
他没有搭理余洛,径自下到一层。
没过多久,赵迪加和许稚良也先后下楼。三人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分头行动。凌越没有急着走,而是在一层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等了很久,直到谈笑一行人终于出现在楼梯口。
谈笑看见他,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但那点惊讶转瞬即逝。“你怎么在这里?”
凌越故意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姿势有些吊儿郎当,面上的表情满是无所谓。
“我昨天把鬼杀了,现在很安全。”他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谈笑身后的孟因——那人正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盯着谈笑的背影,脸色不太好看。
学生会的人,看来也没有表面那么团结。
“真的吗?”谈笑不太相信,认真盯着凌越的脸,像要从他的表情里找出破绽。
“当然啊。”凌越故意摆出一副疑惑的样子,“你没有吗?看起来你是个老人,怎么会连鬼也杀不了?我第二次进入副本,都轻而易举地把鬼杀了。”
第二次副本?
谈笑的防备松懈下来,她看向凌越的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遗憾。
她原以为这是个聪明的,还想着拉拢进学生会呢,看来也是个绣花枕头。“没什么,那你好好休息吧,我们出去逛逛。”
她带着人离开了。
凌越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底的温度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是个记仇的人,既然敢乱动他的东西,就要付出代价。
他起身回楼。经过走廊时,余洛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地传授“杀鬼经验”,钱向萍听得入神,时不时点头。
凌越没有理会他们,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刚关上门,外面就传来一声尖叫。
“有鬼啊——!”
是钱向萍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哪里……哪里有鬼啊……”余洛的声音明显发虚。
凌越没有动。
他知道,那是钱向萍房间里的鬼在赶她离开事务所,就像赵迪加碰见的那只鬼一样。
可惜,这只会让钱向萍更加坚定“杀鬼”的决心。
他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第一晚在浴室柜子里见过的那把剃须刀,很快被他找到了。黑色的,款式老旧,刀网里还嵌着几根灰白的胡茬。
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子,不会有剃须刀。
所以,这把剃须刀不是田中明的。
看着那灰白的胡茬,凌越觉得,这把剃须刀最有可能的主人,是强尼。
凌越将歌词纸从兜里取出,轻轻握在手中,低声说了一句:“居然还有剃须刀。”
歌词纸微微颤动起来。起初只是轻微的抖动,随后越来越剧烈,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某种急切的回应。
凌越迅速将纸塞回口袋。
果然如此。
强尼一定在这些孩子的房间里做过什么,否则,他们死后不会被困在生前生活过的地方,无法离开。
而如果强尼来过,就必定会留下痕迹。
这把剃须刀,就是证据。
整座事务所始终笼罩在那道窥伺的目光之下,凌越不想被察觉异常,快步走到窗前。
二楼,不算高。
窗户上装着防盗窗。凌越看着那冰冷的铁栏,心里冷笑了一声,也不知道这防盗窗,是防着外面的人进来,还是防着里面的人出去。
他一脚踹开防盗窗,身形灵活地翻了出去,轻巧地落在楼外的地面上。
那股如影随形的窥伺感,终于消失了。
他本来想请许稚良房间里那个精通电脑的小孩帮忙定位强尼的住处。
但许稚良给了他那张追踪符,反倒省了不少麻烦。
凌越取出追踪符,将剃须刀轻轻放在上面。
黑色剃须刀渐渐消失,符纸化为灰烬。一条只有他能看见的黑线,从灰烬中延伸出来,指向远方。
他眼睛一亮,顺着黑线的方向快步走去。
走了很久,黑线在一栋建筑前停了下来。
殡仪馆。
凌越皱起眉。口袋里的歌词纸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像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他抬手轻抚口袋,低声安抚:“别怕。我会保护你。”
歌词纸慢慢安静下来。
他没有贸然闯入。将衣领拉高遮住口鼻,帽子压下来挡住眉眼,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绕着殡仪馆转了一圈,确认没有明显的危险后,翻过外墙,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内。
黑线还在往前延伸。
殡仪馆内监控密布,凌越专走死角,贴着墙根移动。黑线最终停在了一处空旷的地方,可那里什么也没有。
没有人,没有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