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越和程铎熠回到公寓楼。

一进大厅，凌越便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他循着味道望去。

大厅角落，一个人软趴趴地倒在地上，身下洇开一片暗红色的血迹，只有胸腔微微起伏着，证明他还活着。

程铎熠轻啧一声，侧身挡住凌越的视线。

“别看。这种事常有，会有人来处理。”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凌越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歪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程铎熠，心中万般复杂。

自己明明是想远离他的。

“谢谢你。”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程铎熠一愣，见缝插针。

“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又谈到这个话题，凌越却不恼。

他想起第一个副本里的情形，想起那晚和程铎熠同床共枕的安稳，低下头，算是默认了。

“我先回去休息了。”

“辛苦了，好好休息。”程铎熠声音温柔。

凌越微微点头，推门进入房间。

即便再累，他也一丝不苟地清理了自己。

擦洗干净身体，换上干净舒适的睡衣，拉上窗帘，房间陷入昏暗。

他将自己扔到柔软的床上，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不知不觉便昏睡过去。

再醒来时，星月已悬上天际。

凌越从床上坐起身。

强尼事务所发生的一切仿佛已是遥远的事情，房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股巨大的孤独感忽然涌上来，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眨了眨眼，任由自己放空。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随之飘来一股淡淡的香味。

凌越心里涌起一股奇妙的满足感。

几乎是在听到敲门声的瞬间，他便直起身，下床，开灯，开门。

程铎熠站在门外，手里提着食盒，他看见凌越头发微乱、睡眼惺忪但精神明显好转的模样，心里一阵泛酸。

这么单纯的小朋友，第一次一个人进副本就碰到了那种情节，精神不出问题才怪。

他很想揉一揉凌越的脑袋，这么想着，也便伸手做了。

凌越还有些懵。

“凌小越，睡得好吗？我来给你送饭。”

程铎熠晃了晃食盒，刻意避开了之前的称呼，生怕让凌越再想起副本里的事。

凌越心里涌起暖意。

“其实不用麻烦你的。”

“怎么算麻烦呢？我说过，我是心甘情愿的。”程铎熠顿了顿，看似好不经意地说：“就算身体素质因为副本变得异于常人，该吃的饭也得吃。毕竟酸甜苦辣咸，还需要亲自去品尝和感受。”

他说得很含蓄。凌越听懂了，心里一惊。

程铎熠是怎么知道自己身体状况的？

程铎熠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很简单。吉塔庄园里你就没怎么吃过东西、喝过水，但看起来并无大碍。而且赵迪加和我说，你在副本里好像没怎么吃东西，他有些担心。”

凌越攥紧了拳头，不露声色地后退了半步，微微低着头。

“如果你害怕的话，可以离开。”

他的声音和往常一样，可手心一直在出汗。

他是异类，是从副本里出来的怪物，如果程铎熠选择忌惮他，他也能理解。

程铎熠看着他后退的动作，又心疼又好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想什么呢，我不害怕，但是我很生气。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凌越看着程铎熠虽然说自己生气，但是面上并无怒色，犹豫半晌，还是侧身。

“请进。”

程铎熠换上拖鞋，走进房间，一边摆出食盒里的菜，什么牛肉汤面小揪片、凉拌莜面、辣椒炒肉、黄米凉糕，一边说：“你对我来说，是个漂亮又聪明的人类，根本不是怪物。”

凌越看着程铎熠的侧脸，有些出神。

第一次有人对自己说这些话。

“你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副本的原因。这么好的身体素质别人想要还没有呢，你不需要因为这个觉得自己是怪物。”程铎熠继续说。

他顿了顿。

“我生气是因为你身体再好，也不能不吃东西。副本给身体机能的增强不会是永久的，也不一定全是好处。民以食为天，你怎么能把自己的天丢掉呢？”

凌越抿唇，他觉得食盒里飘出的香味此刻更浓了。

程铎熠的话，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关心。

“这些都是你做的吗？”他声音有些紧，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食物，不想让话题太过沉重。

“当然。我家乡的美食。我也好久没做过了，快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

凌越坐下，有些好奇。

“你的家乡？”

程铎熠给他舀了一碗小揪片，又备好勺子和筷子。

“嗯，我老家是晋省的。我三岁的时候，爸妈就带我南下去做生意了，但逢年过节还会回去住一阵。大学毕业后自己开了公司，忙得脚不沾地，几乎没怎么回去过。”

程铎熠讲这些往事时，总会带着一种故事感，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听他说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