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整,太阳已经西沉,路上的行人络绎不绝,看起来比中午热闹了很多。
风吹过楼外的桦树,如蒸笼般的热气终于稍稍退散,晚风为城市带来了些许清凉。
中央塔大厦顶端的停机坪上悄无声息的降落一架机翼刻有徽章的纯白机艇。
几个士兵训练有素的先下来开道,不多时,一个身穿军装的男人边摘手套边从军艇上漫不经心的走了下来。
男人上身穿着黑色非作战军装,胸前以镀金丝制成的饰绪在阳光底下熠熠生辉,肩膀上是代表上校军衔的肩章。纯黑的腰带包裹着腰身,领口饰边和袖口饰边一路隐没进阴影之中,透出一种肃穆冷漠的气质。他下身穿着白色军裤,大腿处绑着黑色战术绷带,皮质长靴勾勒出完美修长的小腿。
男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张似乎过于年轻也过于让人难以忘怀的脸庞。
他的脸型流畅,鼻梁高挺,肤色冷白,像是终年见不到天日一样,手背处隐隐透出青灰的血管纹路。他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眼型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瞳色的颜色很淡,远远看着,如同冰面下的裂隙,光照进去,却一点儿也暖不起来,只反射出一点冷硬的碎芒。
他立在光影交割的暗处,像一柄淬过毒、又仓促入鞘的刃。
李鸣叙懒散的靠在电梯旁边用个人终端浏览文件,见男人过来,懒洋洋的站直身体,换上了一副漫不经心的笑容:“终于来了啊,我都已经在这里等了你半个小时了,你再不来的话我真的要伤心了。”
宋惊阑“嗯”了一声,没有过多的解释:“临时出了点状况。”
“猜到了,你总有各种借口。”随口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李鸣叙正色道,“十三区出现了虫潮,特遣队已经去看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三区的新型武器也已经正式批准投入量产,需要你在这份文件上签个字。上校。”
称呼带着戏谑,但宋惊阑并没有在意,低头在李鸣叙终端的虚拟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李鸣叙看着宋惊阑的动作,忽然话锋一转,笑眯眯的说:“其实我还挺好奇经过这么多事情之后,现在你们在家里是怎么个相处模式的,什么时候有空让我们去你家见见啊,上校?”
宋惊阑收回手,不知道这句话让他想到了什么,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但是那个笑容却没有任何的温度,看着是在笑,可眼神却变得更加阴凉黏腻,如同蛇的信子缓缓舔过皮肤,甚至透出一点兴致盎然的恶意。
“再说吧,人有点不听话,等老实点了再让你见。”
李鸣叙嗤的一声笑了:“金屋藏娇也不是你这个藏法啊,别真把人逼急了。”李鸣叙并不想对好兄弟的事情评头论足,说了一句之后,很快又转移了话题,笑嘻嘻地问,“那一会儿是回家还是跟我们去喝一杯?”
“回家。”
李鸣叙了然:“这么急不可耐啊,出去了这么久也不休息一下,一回来就又去折磨人家?”
宋惊阑没说话,手指却不知不觉中攥紧打火机,锋利的铁片深深的嵌进手心里。他的声音冷的像是沉积了很多年的坚冰,哪怕是温暖的阳光也没有办法让其融化:“……他欠我的。”
和李鸣叙分开之后,宋惊阑径直坐上了回家的车子。
到家的时候,天色还早,房间里没开灯,窗外昏黄的夕阳余晖照进来,虽然照亮了房间,但橘色的光亮也让这里充斥着一股凄惨的氛围,就像即将落幕的电影,泛着陈旧的质感,让人想要留住却无论如何都抓不住一样。
宋惊阑脱下军装外套,换上家居服,往里走两步,就看见一个身影坐在书房里,正低头专注的誊写着什么东西。
书房的朝向是最好的,不用开灯也很亮。林纾坐在房间里面,神情专注,眉目柔和。
林纾握笔的姿势很正,是从少年时就养成的好习惯。纸上是密密麻麻的算式和符号,有些地方标注着蝇头小楷,有些地方是各种算式和数字。
他的轮廓看起来很瘦,握笔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骨相好看,皮肤却似乎过于苍白。
看着那从不会在自己面前展露出来的平和模样,宋惊阑的手指握紧又松开,刚刚被打火机压出来的痕迹还在,泛着血丝,如同某种隐痛的伤痕。
他打开了客厅的灯,冷色调的灯光立刻将刚刚的氛围驱散。
书房里的人很投入,并没有察觉光亮的变化,依然在低头写东西。
门没关,宋惊阑推开门走进去,感受到他的到来,书房里的人笔尖停顿了一瞬,很快就面无表情的继续写起来,连头都没回,似乎不屑于为来人分出一点注意力。
宋惊阑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念头,更不会有主动维持和平的心愿。他残忍的开口打破这一室和平和静谧,嗤的一声笑了:“我不在的这几天里,你好像过得很自在啊。”
林纾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表情更加漠然:“有什么事吗?”
宋惊阑面无表情的盯着林纾,林纾靠静静的坐在那里,就像是屋檐底下一片被遗忘的月光,清冷出尘,但实在是难以接近。
这张脸好像是不论什么时候看都会被轻而易举的吸引,林纾眉骨高而利,眉峰生得极锐,但脸型的柔和又中和他过于锋利的眉眼。他的眼型很好看,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很长,垂眼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鼻梁挺直,唇色偏淡,抿着的时候是一条薄薄的线。
脸是清冷的。
他好像总是这样,不管是做什么都带着出尘的清冷气质,但其实他并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冷漠。
或者说是,只要不是面对着宋惊阑,他对其他人还是很和颜悦色的,也爱笑爱说话,从来不会板着脸,更不会面无表情。
但宋惊阑好像也只对着林纾才会有那种微妙的恶劣感情。
那种汹涌的,想要把他弄碎的感情。
对宋惊阑来说,林纾像一块早就碎了、却还勉强拼在一起的玉。
拼好这块玉的人是他,弄碎这块玉的也同样是他。
这个事实让他生出阴暗扭曲的愉悦感,同时也让他滋生更多带着恶意的念头。
宋惊阑看过林纾之后,就推门离开了。
他先去了厨房,检查了一下冰箱里面的存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