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阳还在自顾自的说着刚刚受伤的事情,忽然话音一顿,仔细看了看林纾,奇怪的问:“林工,你的脸怎么这么白啊,是不舒服吗?”
林纾勉强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没什么区别:“没事,可能就是没休息好。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方向阳挠了挠脑袋,他“哦”了一声,后知后觉奇怪的嘀咕:“……不等朋友了?”
不过他也没多想,跟林纾告别之后,很快就又哼着歌离开了。
等人一转身,林纾立刻升上窗户,同时大口大口的喘气,宛如一条在岸上搁浅太久的鱼,渴望着重新回到湿润的水中去。
宋惊阑从后面拥着他的腰,嘴角含着笑,眼里却淬着恶意的光:“你紧张的时候后面夹得这么紧啊,还是说被人看着会让你更爽?”
“……这样做究竟能让你得到什么?”
“得不到什么,”宋惊阑语气寡淡,“可能我就喜欢看你绝望的表情吧,实在是太勾人了,让我忍不住想要狠狠把你弄碎。”
他就是喜欢亲手将林纾的安稳碾碎,看着林纾沉沦,心底便生出一种病态的、扭曲的愉悦。这种恶意藏在眉眼间,浑然天成。
他以这副居高临下的姿态不紧不慢地看着、享受着林纾无助崩溃的瞬间,偶尔还故作好心地伸手,假意相助,实则再推一把。他乐于看人狼狈,乐于玩弄人心,把别人的痛苦当成消遣,把旁人的挣扎当成乐趣,骨子里的疯戾顺着笑意漫出来,阴恻恻的,让人不寒而栗。
宋惊阑笑眯眯的问:“以后他们再敢靠近你,那枚子弹可就不止是会擦伤胳膊这么简单了。你要是想让他们活着,就别离他们那么近。”
林纾像是没有听见一样一言不发。
宋惊阑“啧”了一声,故意往前撞了撞:“我不喜欢重复自己的话,记住了么?”
林纾脸上没什么表情,难堪、羞耻、怒意,全都堵在心底,翻来覆去,都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他的脸色依然平静,清冷得像一截寒玉,周身也落像是满了霜,只余下一片死寂的冷,和一点藏在深处、不肯外露的恨:“……记住了。”
“以后会长记性吗?”
“……会。”
宋惊阑摸了摸他的脸,语气阴柔:“真听话,以后也要一直这么听话,知道了吗?”
林纾闭上眼睛,素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如果时光能重来,我会在见你的第一面就直接杀了你。”
宋惊阑从鼻腔里溢出一声轻笑,居高临下的看着林纾,语气冷漠:“如果时光能重来,我会在刚见面的时候就把你彻底弄碎。”
林纾的唇线绷得笔直,指尖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他不知道宋惊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因为他觉得宋惊阑早就已经做到了。
但他已经懒得反驳。
他和宋惊阑好像永远都没有办法以正常人的关系沟通,他们相处时似乎总是带着恨意的,两个人之间像是隔着一层潮湿的毛边玻璃,林纾不明白这种潮湿的恨意从何而来,但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没有晴朗过。
就好像原本应该是正常的关系被冷水泡得发苦,慢慢长出恨来,黏在骨里,阴湿不散,丢不掉,也化不开。两个人彼此拴着,彼此耗着,用尖锐、用冷漠、用不甘,一寸寸刺伤对方。
两个人困在同一片绝望的海洋里,彼此相望,彼此沉沦,彼此消耗,岁岁年年,恨意弥漫,越陷越深,不见晴朗,也走不出这片阴冷的水。
林纾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他不明白自己究竟什么时候得罪了宋惊阑,才让他这么的恨自己。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林纾洗了澡就躺在了床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侧床垫下陷了一点,宋惊阑凌冽的气息涌了上来。
宋惊阑搂着林纾的腰,将他单薄的单薄深深的嵌进自己怀里,力道大的像是想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林纾睁开眼睛,眼神空洞的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
周遭一片死寂,好像连他自己的呼吸声也隐匿在了黑暗里。
宋惊阑的胳膊横在他的腰间,以一种无法抗拒的姿态充满占有欲的禁锢着他,林纾感受着胳膊的力量,眼神空茫又清淡,没有聚焦,也没有半分波澜。
沉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裹在里面。无声的沉郁一点点啃噬着他早已破碎的心神。
他一动不动的看着外面茫茫的夜色,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倦意,眼底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荒芜。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缓缓退去,只留下湿漉漉的寒凉和满身的疲惫。
第二天,宋惊阑吃完早饭就去联邦军政总署了。
林纾慢吞吞的在阳台上浇了会花,然后就准备去研究院,把这段时间整理好的资料提交上去。
原本他应该和研究院的同事们打个招呼,再不济也得见一面。但是经历了昨天的事情之后,他已经不敢再赌宋惊阑再见到他和别人正常交流会不会又发疯了。
他走了备用通道,避开工作的研究员们将资料放了回去。
从研究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吃饭的点。
回去的路上,林纾路过一个了菜市场,就准备顺便买点菜回去。
这个菜市场位置很偏,来卖菜买菜的都是住在附近城中村的居民。
这一片治安一般,菜市场里面有点乱,杂物箱子堆在一起,越往里走卖菜的人越少,而且地方也更脏更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