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惊阑认识林纾的时候是在十七岁,那时候他还差半年就可以从军事大学毕业,但已经开始提前着手准备进入军政部工作了。
他父亲是军政部的防务司长,是除了执政官之外整个军政部权力最高的人。
宋惊阑的从政之路早已在他出生地那一刻就已经被规划好了,他也确实一步步按照他父亲的希望走上了这条路。
在从大学毕业之前,他还要进行为期六个月的实习。
这个实习只是为了让他的履历更漂亮些,以后在竞争时能获得更大的支持,和他之前的所有任务一样,都是他父亲一手安排的。
宋惊阑出人意料的没有拒绝这种被禁锢的人生,很爽快的同意了他父亲的安排。
这六个月里,他要去和隔壁生物工程学院合作,共同参与一项新型医用生物制剂的前期研发辅助工作,同时对接相应研究院的技术部门,传递实验阶段性成果、反馈研发过程中的基础问题。
这份工作不用承担核心研发压力,而且可以接触到生物工程领域的前沿项目流程,既能满足他履历镀金的需要,也不用投入过多主观能动性,就像是一场被他父亲精心规划好的镀金实习,每一步都在他父亲的掌控之中。
宋惊阑去生物工程学院的第一天,合作小组的导师就组织了一场基因筛选体检,体检的内容是检测每个人的白细胞抗原HLA ,目的是让参与项目的人员通过亲自了解自己细胞抗原的方式更深的了解生物制剂的细胞抗原。
宋惊阑排在最后一个,取样完成之后,等了一个中午结果就出来了。
分发讲解报告的教授在拿到他的报告和另外一份报告时,眼中诧异的神情几乎有点掩饰不住。
他把宋惊阑单独叫了过去,没一会儿,另外一个参加项目的在校生也被叫了过来。
那是宋惊阑第一次见到林纾。
办公室嘈杂翻涌,键盘敲击、各个老师的说笑声、打印机嗡嗡转连成一片,这时候,玻璃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少年推开了门。
少年眉目清寡,像盛着初秋露水,没什么温度。他站在那里,和熙熙攘攘的人群隔出一道无形屏障。
他推门进来时没带一点动静,白衬衫扣得一丝不苟,袖口利落挽至小臂,身形清挺如寒竹立在喧嚣里。阳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颊投下扇形阴影,整个人像隔在一层薄凉的玻璃外,有种不沾烟火气的清冷感。
走近之后,林纾礼貌的跟老师打了招呼,声线清冽,像深秋落霜的风拂过耳畔,沉而温润。
他一笑起来的时候,那种疏离感顿时烟消云散。
老师似乎很喜欢这个学生,眼含笑意回了招呼。
然后老师就转过头,笑眯眯的对两人说:“叫你们来也没有别的事情,就是通知你们一声检查报告结果出来了。有一条结果非常罕见,所以特地过来和你们说一声。你们的白细胞抗原HLA完全匹配,这种概率只有千万分之一甚至更低,没想到这么巧。”
宋惊阑结果报告,果然看见他的报告下面有一行小字,着重标注出了他和林纾的HLA8/8位点完全相合。
——原来他叫林纾。
老师感慨了一下这个巧合,然后又给两人派发了几个简单的任务,就放他们离开了。
从办公室走出去,两个人并肩同行了一段路,或许是觉得太过于安静,林纾主动和他说话:“你是联邦军事学院的学生?”
宋惊阑“嗯”了一声。
林纾点了点头:“联邦军事学院只来了你一个人吗?”
宋惊阑垂下眼皮,又“嗯”了一声。
两个人抬脚踏上一个三层阶梯,迎面遇到了一个女学生,那个学生看见林纾,立刻露出一个笑容,语气轻快:“呀,班长!你怎么在这里?”
林纾也朝她笑了笑:“老师让我送点材料。”
女生笑眯眯的挥手:“哦,我去给医学院送点东西。那你们快过去吧。”
林纾点了点头,和那个女生擦肩而过。
宋惊阑的余光看见了林纾的笑容,他发现林纾只要一笑起来,容貌带给人的那种冷清疏离感就会散去很多。
宋惊阑问:“你是班长?”
林纾点了点头:“只是一个名头而已,平常就是帮老师跑跑腿。”
“刚刚那个老师很喜欢你。”
“哦,”林纾想了想,回答,“那可能是因为我帮他跑腿跑的最勤吧。”
安静两秒,宋惊阑又问:“你也是明年毕业吗?”
“是啊。”
“是生物工程学院的学生?”
“嗯。”
“你住在附近吗?”
那时的林纾还年少,虽然比较内敛安静,但是对人没什么防备,尤其是对同龄的同学,于是也笑眯眯的回答了:“我住在学校里,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宋惊阑沉默两秒,回答道:“节哀。”
“现在才说这句话呀?已经过去很久了,我早就放下了。”林纾的语气含着笑,表情看起来确实不像是很在意的样子。
两个人说着话,档案室就在眼前了。
林纾要进去送资料,于是转头和宋惊阑说:“那我先进去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