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稍稍轻松了一些,林纾说:“那蓝莓挺好吃的。”
宋惊阑点头:“很甜。晚点可以让人买点放学校里。”
他知道林纾有屯零食的习惯,林纾喜欢一次性买很多零食,然后把零食囤起来慢慢吃。
就像小仓鼠藏粮。
林纾应了一声,一抬头就看见学校的大门近在眼前。
两个人在宿舍楼下告别,林纾忽然笑了笑。
宋惊阑问他笑什么,林纾解释说:“你看宿舍楼下大部分都是过来送人的情侣,那些依依惜别的也都是情侣,就咱们两个不是。”
宋惊阑沉默了一会儿,没回答。不知道为什么表情似乎有点不自然。
林纾后知后觉想起来刚刚在KTV的事情,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再想到自己刚刚说的话,就怎么看怎么觉得似乎隐隐包含着什么暗示意味,但其实他根本没有别的意思。
林纾咳了一声,表情跟着有些不太自在:“那我先上去了。”
“嗯。”
多说多错,林纾不再说什么,转身匆匆进了宿舍楼。
第二天,宋惊阑来到办公室,提交自己的实习报告。
负责对接宋惊阑实习的老师姓王,是林纾的班主任。
王老师让他自己去电脑上操作,自己和另外一个姓冯的老师聊起天来。
王老师有些惆怅的说:“眼看这一批学生又快毕业了。”
冯老师也很感叹:“是啊,这一茬又一茬的,咱们就像是那拉磨的驴,一圈又一圈的转,转一圈就送走一批学生。”
“不过这一届学生倒是都挺让我省心的,你不知道之前有一届学生又乱又不服管教,打架斗殴、喝酒挑事,整天不让人清闲。”
“是啊,我看你那班长就不错,学习好又守纪律,有他帮你,是不是省心了很多啊?”
提起林纾,王老师的嘴角扬了扬:“小林确实是个好孩子,人有天赋,又肯吃苦……就是可惜了他没托生在一个健全幸福的家庭里,小时候吃了不少的苦……”
冯老师对林纾的身世不怎么了解,见状奇怪的追问:“这话怎么说?”
王老师叹了口气,解释道:“唉,说起来挺让人心疼的,他命太苦了。他是个孤儿,好像刚出生没多久父母就死了,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就被亲戚遗弃在了一个桥洞下面,要不是有个路过的拾荒老人心善,他早就成了桥边的一抔黄土了。”
“但是呢,好景不长,收养他的老人没多久就病逝了,你想想,一个才七八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活得好,他之前在二十一区生活,那地方治安差的要命,被街头的混混追打、被路人鄙夷驱赶是家常便饭……”
冯老师皱起眉头:“造孽啊!七岁的孩子,无依无靠的,可怎么活?”
王老师叹了口气:“可不是嘛。不过好在这孩子有股韧劲,都这样了也从来没垂过头,每次见着人嘴角都带着笑。看着好像很温和,骨子里可韧了。换做别人早就垮了,但他倒是一点也不在乎。入学的时候,我看他的资料知道了他的事,还专门找过他谈话。我心疼他经历这么多的事情,但他倒是浑然不在意,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苦,提起之前的事情,也没什么自怨自艾的情绪。”
“上次我还看见他给路边的流浪猫喂吃的,自己都吃不饱,还想着别人……”
“是个好孩子啊,长得好看,心又善,还这么能扛。从小到大他肯定见识过不少恶意,也受过不少苦,没有亲人,没有依靠,也没有像样的住处,但他自己却不觉得这些有什么,也从来都不怨天尤人,哪怕是命苦也没向命运低头……”
王老师还要说什么,一抬头,发现宋惊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面前。
宋惊阑垂着眼皮,看不见脸上的表情:“王老师,实习报告已经上传完了。”
王老师回过神,匆匆笑了一下:“哦,好。那你先去忙吧。”
“嗯。”
宋惊阑离开办公室,他站在门外,却迟迟没动。
老师还在继续聊天,但是已经开始聊别的事情了。
宋惊阑没听,心里想的是林纾的模样。
即便命运的苛待从未停止,但林纾却从来没有怨天尤人过。他好像从来都不知道“痛苦”这两个字怎么写。过往的不公经历反而让他那双清澈的眼眸愈发倔强明亮——那是一双见过黑暗,却依然盛满星光的眼睛。
他依旧会在清晨给窗台的野草浇水,会在傍晚坐在路边看夕阳,会在宿舍阳台上养大朵大朵的花,会停留下来给流浪猫流浪狗分食物,哪怕自己过得颠沛流离,也始终保持着心底的柔软与热忱。
这份在苦难里淬炼出的坚韧就是他最动人的地方,纵是命运千疮百孔,他也能凭着一股韧劲活得很好。
宋惊阑轻轻吐出一口气,现在这个时间段,林纾应该已经去了实验室。
宋惊阑直接去了实验室。
项目小组已经解散了,学生们都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除了林纾之外,已经没人会这么早来实验室了。
宋惊阑推门进去的时候,实验室里没开灯,就只有林纾一个人。他佩戴着手套和护目镜,正认真的拿着试管往里面加化学试剂。
林纾感觉到头顶被一片阴影覆盖,他下意识抬起头,看见了宋惊阑。
林纾茫然的开口:“你……”
“昨天你说宿舍楼下都是送人的情侣……”宋惊阑静静的看着他,语气认真,“所以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林纾手指一跳,吸管中的硝酸银溶液洒出几滴,滴入了碘化钾溶液里。
滴入瞬间,试管里产生无数细碎的黄色晶体,晶体细小如粉末,悬浮在液体中,像夜空中的细碎星光,晶体反射光线,闪烁感强烈,黄色晶体与透明液体的对比,宛如星空下的星云与流星,色彩绚烂且很有层次感,如梦似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