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去了图书馆,一直呆到了中午。
在学校吃完饭之后,宋惊阑要去医院看看他妈妈。
林纾从没有听宋惊阑提起过他妈妈的事情,不禁好奇的问:“阿姨得了什么病?”
“之前出了车祸,伤到了大脑。已经昏迷好几年了。”
林纾是孤儿,对于父母的事情总是没有安慰别人的经验,隔了一会才开口:“希望阿姨可以早日康复吧。”
宋惊阑的表情倒是很平静:“医生说很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她身体一直不好,这对她来说应该也算是……算是一种解脱吧。”
林纾靠近宋惊阑,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慢慢伸手握住了宋惊阑的手心。
两人坐车去了医院,这家医院是李鸣叙家开的私人医院,装潢奢华,住院体验很好,在里面任职的也全都是知名教授,治病水平很高,但相应的,医疗的费用也高昂到让人咋舌。
住院部配备了最先进的安保系统,宋惊阑带着林纾一路来到了十二层,在最里面那间病房外停下了。
宋惊阑推门进去,林纾看出他拧动手把的时候,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
随后门就被打开了,宋惊阑垂着眼皮走了进去。
这是一张单人病房,装潢雅致干净,落地窗外能看见精心打理的花园,白色纱帘垂落,滤进的光线柔和得像一层薄雾,落在地面的大理石地砖上,折射出细腻的光泽。
病床旁边摆着一张边几,上面放着一只水晶花瓶,瓶中插着新鲜的白桔梗,花瓣上还沾着细碎的水珠,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驱散了病房里的药味。这花还很新鲜,显然是有人不久前才刚来过。
宋惊阑看见那花,不知道为什么,脸上的嫌恶一闪而过。
床头柜是温润的实木材质,放着一台质感极佳的进口监护仪,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波形,是病房里唯一的动态声响。墙角的嵌入式壁灯散发着暖黄色的柔光,把整个病房照得通透明亮。
而病床上的顾絮影——也就是宋惊阑的母亲,正安详的闭着双眼。
即便深陷昏迷,也难掩她身上那种纯净的气质。她静静躺在洁白的病床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被,被子下的身形纤细得仿佛一触就碎,在错落的光影里,透着一种柔和的洁净。
顾絮影的脸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色,褪去了所有的血色与烟火气,连唇瓣都泛着淡淡的粉白,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肤色和唇形几乎和宋惊阑如出一辙。
顾絮影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像蝶翼般轻轻覆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虽再没有往日的灵动,在这种环境下,反而多了几分静谧的圣洁。
细碎的阳光透过白纱帘,筛成点点金芒,落在她的发顶、脸颊与肩头,连发丝都泛着柔和的光泽,驱散了周身的寒凉,也让她的轮廓愈发柔和通透。
她紧闭着眼眸,呼吸微弱却平稳,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安静的沉睡,周身萦绕的淡淡光晕,像一朵被风雨摧残过却依旧洁净的白玫瑰。即便身处温室,即便枝叶微残,也难掩那份沁人心脾的宁静柔和。
监护仪的滴答声在静谧的病房里缓缓流淌,与窗外的风声交织在一起,衬得整个空间愈发安静。
宋惊阑慢慢走上前,安静的看着躺在床上的女人。
墙角的壁灯暖光倾泻而下,落在她的发间,晕开一圈淡淡的柔光,她看起来还是那么的鲜活,就好像只是睡着了一样,只要宋惊阑叫她,下一秒她就能醒来。
但宋惊阑知道她大概永远也不会醒过来了。
林纾把带来的花放下,他原本想插在花瓶里,但花瓶里已经有花了。
林纾问:“有人来看过阿姨吗?”
宋惊阑沉默两秒,似乎有些不怎么情愿的回答:“是宋青生。”
“……宋青生?”
宋惊阑轻嗤一声,语气的讥讽显而易见:“我父亲。”
他虽然说的是“我父亲”,但语气和神态却让人觉得不是父亲,而是他的仇人。
林纾了然:“上次我去你家的时候,和你起了争执的那个?”
“嗯。”
想到上次宋惊阑对宋青生出言不逊说的那些话,林纾沉默了。
宋惊阑低头定定的看着床上的女人,声音很轻,几乎微不可察:“如果没有我的话,你就自由了。或许也就不会躺在这里。”
他耷拉着睫毛,有些不怎么开心的模样:“你会恨我吗?会有那么一瞬间也想过如果我没有出生就好了吗?”
他的声音蓦然沉了下去:“……我知道你不会恨我的……”
我知道你不恨我。这正是我最憎恨自己的地方。
林纾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然后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语气温和:“如果你需要一个倾诉对象的话,可以和我讲讲阿姨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