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追走上前,将茶点轻轻放在桌案上,依旧是一派温雅规矩的模样。
魏无羡瞧着他一身规整的蓝氏衣饰,笑意更深,故意逗他:“思追啊,你现在倒是越来越懂规矩了。你可还记得,你小时候,天天抱着我大腿,一口一个羡哥哥,黏得我甩都甩不开。”
思追脸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了垂眼,轻声道:“记得……那时年少不懂事,多有冒犯魏前辈。”
“什么冒犯不冒犯的。”魏无羡笑得促狭,手肘轻轻碰了碰他,“我倒是觉得,你喊我羡哥哥,比喊魏前辈顺耳多了。要不,你再喊一声我听听?”
思追耳根更红,局促地站在一旁,小声道:“……如今规矩不同了,不可再那般随意。”
魏无羡还想再逗几句,蓝忘机在一旁淡淡看了他一眼,他才悻悻收声,乐得不行。
思追放下茶点,神色比平日更郑重几分,缓缓开口:“魏前辈,今日学堂的课业已安排妥当,只是有一事,晚辈需向您与含光君报备。金麟台近日传信,金凌三日后便会抵达云深不知处。”
魏无羡挑眉:“金凌?他倒也勤快。”
思追颔首,欲言又止,末了轻声补了一句:“只是……金麟台那边,此次传信的语气,似乎格外郑重些。”
“格外郑重?”魏无羡心里的那根弦,轻轻颤了一下。
思追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若是没有别的吩咐,晚辈便先退下了。”
“去吧去吧。”魏无羡挥挥手。
待思追退出静室,轻轻带上门,魏无羡才撑着下巴,兀自笑着,笑意却没达眼底:“金凌这孩子,每次来都没个好脸色,今日倒让思追这么紧张。”
蓝忘机目光落在门外,指尖轻轻敲击着榻沿,声音轻而平静:“金凌近日,在金麟台处境微妙。”
魏无羡一愣:“微妙?”
蓝忘机抬眸,看向他,眸色沉了几分:“长老团依旧不服,暗中串联,试图夺权。金凌此次来云深不知处,不只是为了学剑。”
魏无羡心里咯噔一下,之前的慵懒与惬意,瞬间被抽走了大半。
他想起这几日众人异样的眼神,想起思追欲言又止的报备,想起蓝忘机这几日看似陪他,实则眼底深处藏着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原来不是他多心。
大家都在瞒着他,是怕他担心,还是……另有隐情?
魏无羡半晌才喃喃:“金凌这孩子,年纪轻轻,竟也到了需要避祸求援的地步。”
蓝忘机望着他,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却没多少暖意:“金麟台水深,世家纷争,从未停歇。”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压得更低:“不止金麟台。”
魏无羡心头一紧,抬头看他。
蓝忘机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反手紧紧握住他。
静室一时安静,暖意依旧流淌,却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而此时,云深不知处另一侧的偏殿内。
蓝曦臣正与几位族中长老细细商议冠礼仪制。
“赞礼由堂中最资深的礼长老担任,赞者择蓝氏同辈嫡系子弟担任,思追、景仪等小辈,只在旁侍立观礼,不可上前越矩。”一位长老躬身道。
蓝曦臣温和颔首:“正是。尊卑有序,辈分分明,方显冠礼庄重。”
“观礼席位已排布妥当,各世家宗主、长辈皆有位次。唯有江宗主……”一位执事迟疑开口。
蓝曦臣轻声道:“江澄与魏婴,自幼一同长大,同食同寝,同门同修。虽非一母同胞,却胜似至亲兄弟,情分与旁人不同。”
“此次魏婴及冠,乃是人生大礼。江澄需安排在贵宾主位,紧邻亲族席位,以示厚重情分,不可与寻常世家宗主同列。”
长老们皆颔首应下:“蓝宗主考虑周全,此等情分,确实应当特殊对待。”
“冠服、三加之冠、礼器、席次,皆已按最高规制备好,只待吉日。”
蓝曦臣望向远方,轻声道:“魏婴半生无依,此次冠礼,必让他风风光光,体体面面。”
他话锋一转,眸色沉了几分:“只是近日,各世家传信的频率,似乎有些过快了。”
一位长老低声道:“蓝宗主,各世家皆是听闻魏公子及冠,特意前来观礼。只是……听闻金麟台那边,似乎有些小动作,怕是会借着此次观礼之机,生出事端。”
蓝曦臣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眸色微凉:“我蓝氏云深不知处,岂容他人放肆。”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传令下去,加强云深不知处戒备。但凡心怀不轨者,格杀勿论。”
诸事悄然筹备,一丝不漏,一丝不简。
而暗流,已在平静的云深不知处,悄然涌动。
静室之中,魏无羡虽仍不知冠礼之事,却已先一步,感受到了那层笼罩在甜蜜之上的暗流,心头的不安,也一点点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