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静静洒在静室中央。
蓝忘机一身素色常服,身姿挺拔而立,垂着眼,正拿着一块干净软布,细细擦拭着手中的长剑。
魏无羡先是弯了弯眼,以为他擦的是那柄举世闻名的避尘,心底还悄悄泛起一丝甜。
可当他看清那剑身纹路、剑鞘样式的一刹那,笑容骤然僵在了脸上。
那不是避尘。
那是随便。
是他曾经的剑,是他刻了无数记忆的剑,是他失去金丹之后,便再也不敢握住的随便。
魏无羡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眼底的光也跟着暗了下来。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起来,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细细密密的酸意一点点漫开。
他没有金丹了。
他再也提不动一品灵剑,再也修不了灵,再也无法与眼前之人并肩而立了。
蓝忘机有金丹,有修为,有漫长无尽的岁月,容颜永远停留在最盛的年华。
而他……是个连头发都要靠人用灵力烘干的凡人。
三四十年后,他会老,会鬓生白发,会满脸皱纹,会垂垂老矣。
可蓝忘机,依旧会是现在这副清俊模样,岁月不伤,时光不扰。
到那时候,他们站在一起,还会是如今的模样吗?
到那时候,自己又该以什么身份,陪在他身边?
越想,心底越是黯然,鼻尖酸涩得厉害,眼眶也微微发热。
他别开眼,望着窗外轻轻晃动的竹影,强忍着眼底的湿意,嘴角勉强扯出一点极淡、极苦的弧度。
原来有些东西,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想。
原来有些陪伴,从一开始,就藏着看不见尽头与遗憾。
蓝忘机其实早已察觉到他醒了,也早已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
从欣喜,到错愕,再到黯然、酸涩、茫然、不安……
每一丝情绪,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
他握着随便的手指微微收紧,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想开口,想安慰,想告诉魏无羡,无论他有没有金丹,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他都在。
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有些疼,是劝不了的。
有些遗憾,是抚平不了的。
有些心酸,是只能放在心底,轻轻藏着的。
蓝忘机只是沉默着,继续一点点擦拭着那柄随便,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他没有回头,没有说话,可周身的气息,却也跟着沉了下来,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与酸涩。
晨光安静,竹影轻摇。
一室静谧,却藏着两人说不出口、道不明的,温柔又心酸的牵挂。
魏无羡轻轻吸了吸鼻子,重新转过头,看向那道挺拔的身影,眼底重新浮起一点浅浅的、故作轻松的笑意。
他不想让蓝忘机为难,更不想让蓝忘机跟着他难过。
于是他轻轻开口,声音尽量放得轻快,像是什么都没想过一样:
“蓝湛,你一大早起来,擦我的剑做什么呀……”
蓝忘机的动作顿了顿。
良久,才低低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晨光里:
“它该擦了。”
一句话,藏了千言万语。
藏了心疼,藏了守护,藏了他从未说出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