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恐不及地动作、刻意压低的议论,在酒精的作用下放大,踩上他异常敏感的神经上。他心中一股无名火猛地烧起,几乎要不管不顾发泄出来。
但残留的理智,或者说是在底层摸爬滚打的生存本能,让他强行压下这股冲动,憋得面上涨得通红。
舒清屿见状,试探性问道:“客人,请问还需要吗?”
许是舒清屿看上去很是无害,又或是此时他的身份是客人,心中的怒火有了宣泄口。他瞪大双眼,浑浊的眼白上爬满血丝,张嘴劈头盖脸地倾泄恶气:“问什么问,不长眼——”
谩骂还未脱口而出,时刻关注他动态的舒清屿,她眼疾手快地拉过,还在一旁神游的巫恙,挡在前头。
老跑堂冷不丁对上他豪无温度的眼眸,脏话瞬间被堵在喉咙,恍惚中像看到蟒蛇吐着蛇信,虎视眈眈。头脑瞬间清醒,他脸上血色褪得发白,嘴唇哆嗦,发出意味不明地气音,如同一只被死死掐着脖子,按在砧板上的公鸡。他浑身发抖得厉害,脖子瑟缩仿佛能收进衣襟。
开发出巫恙的新功能的舒清屿,故作贴心问道:“客人想说什么?”
“我……我……”老跑堂舌头跟打结似的,挤出一点微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没、没有,我……我这就走……”
“走”字在嘴里转了一圈,又咽了下去,他强忍惧色改口道:“我……我是说,给我来、来一串。”
舒清屿见他害怕得直哆嗦,还不忘点单,顿生疑惑。但也不多为难他,把炸蜈蚣串递过去:“好的,客人,请慢用,欢迎下次光临。”
老跑堂脚步猛地一趔趄,像是被恶鬼撵着,落荒而逃,眨眼间消失在街角。
又是似曾相识的场面,让她想起那位勇于尝试新口味的顾客,说来奇怪,最近都没见到他人影,看来还是得多多研制新品,起码味道要刺激。
舒清屿心中有了成算,后面就没有什么幺蛾子,但客人还排着队,只好让巫恙搭把手,就在一旁收文钱,无暇顾及其他。
她将最后一串炸虫包好递出,今日的营业总算结束,她抬手用手帕拂去额头的汗渍。转头便看见巫恙也如释重负一般,缓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舒清屿轻声细语道:“今天多亏有你,改日我就去雇个伙计来负责接待客人,你就专心养虫便是。”
巫恙弯翘眼睫毛扑棱着,颔首应道,随后便陷入自己的思绪。他感到自己心中蔓延起迟来的轻松感,如温吞的潮水,缓慢渗透四肢,驱散困倦。他惊讶于自己这番反应,今早同舒清屿上山路召蜈蚣时就没有这般倦意。
“怎么了?”舒清屿确认任务完成后,抬眼便看到他恍惚的神情,想着得对合伙人好些,边数着银两,询问道。
“我没事,只是今日有些奇怪,无论是那些客人,还是你……”巫恙神色有些奇特,继续补充道,“还有……我。”
舒清屿手微顿,想到自己胡乱捏造关于他的身世、或是将他充当挡箭牌,摸了摸鼻尖,坦白了她做的事,诚恳道歉道:“对不住,我不该如此编排,让你对上那位客人,下次不会了。”
虽然效率很高就是了,还不用多费口舌。
巫恙反倒是疑惑看她几眼道:“无需道歉的,能帮上你的忙,是一件好事,我从未想过还有这般法子。”思及此,他眉眼舒展开来,闪得舒清屿默默移开视线。
“其实我想问的不是这些。”舒清屿回落到他身上后,巫恙才继续往下说。
“今早我同你去山林,腿脚酸麻,但很欢喜。”他眼里碎星闪耀,诉说着抚上心口,表情越发困惑,“可方才的买卖,只是简单的收钱,无需用力,但这里就像掏空一般,有些喘不过气,可我并无心疾。”
“这是为何,难不成做买卖比体力活还要耗人心力?”
好熟悉的症状,这不就是她工作后的死样子么,就算摸鱼也会心累。
舒清屿整理措辞回答道:“做买卖是在做一些重复性琐事,不同于你之前的生活,你可能需要时间适应。”
“是...么。”巫恙似懂非懂颔首,还不忘跟舒清屿承诺:“你放心,我会尽快适应的,不会影响你做买卖。”
“无妨,你慢慢来便可。”舒清屿将雇佣的行程提上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