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客被强行插队,见老跑跟着的一群人,个个人高马大、很不好惹,客人顷刻退缩下来,不敢言语。
舒清屿早有预料,她声音温吞道:“客官请排队,先来后到的道理想必不用多说,三岁儿童都晓得的道理,我想客官也一定明白。”
老跑堂脸色登时挂起:“掌柜,别给脸不要脸!昨日轮到我就限购,明摆着瞧不起人,今儿我带哥几个过来,看你还找什么借口!”
真够敬业,将矛头对准她先前的举止,明里说是她不厚道在先,堵死赶客的通道。
即便舒清屿已经将有问题的调料丢掉,他们吃下也会找借口食材不干净,明摆找茬呢。
舒清屿不紧不慢将竹编挪到里边,“客官说笑了,您昨日是喝的是补酒吧,若是吃过多炸蜈蚣串,性命可就不保,不信可前往医馆细问,如此也是考虑您的身体。限购也有出于本店的食材量少,确保贵客都能品尝。”
老跑堂觉得她是在狡辩,抓到某个字眼就纠缠道,“少扯借口,掌柜你是嫌弃咱家饮酒呢?!”
他甚至朝后边队伍嚷嚷道,“大家伙都过来瞧瞧,百虫天酥楼掌柜嫌弃饮酒的,还特地限购呢!以后饮酒的别来这里嗷,她瞧不起咱们。”
他嗓门洪亮,后排队伍一阵骚动,窃窃私语先是窸窣作响,继而越来越大,喝酒的人群数量不少,被带偏的客人神色微愠。
“嘿,掌柜,可不兴歧视啊,杂家就那点喝酒爱好。”
“第一次听到这般说法,饮酒就限购?”
在声讨中,老跑堂扬起下巴,嘴角歪斜着向上一扯,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一副“叫你怎么解释”的倨傲神情。
舒清屿嘴角笑意未减,眼中的暖意霎时褪去,她提高音量,确保所有人都听到:“诸位贵客,请先静静,听在下一言,本店生意绝无歧视喝酒人士之意,不瞒各位,小店过几日便会开放厅堂,美酒配下酒菜,欢迎客官们随时光临。”
她指向一旁的公告牌,诚恳解释道:“至于限购,本店立的规矩可不是“限喝酒的人”,而是“限量”,限量的只有金线蜈蚣,此稀罕物难得,自是得限购。”
舒清屿搬出之前忽悠许桃瑶酒肆客人的那套说理。
一番推心置腹,稳住部分客人情绪,将他们的注意转移到店铺发展新业务上,直接打破歧视的标签,转移话题。
随即舒清屿对挑事者苦笑道,音量不减:“这位爷,理解您想尽快品尝美食的心情,若允了后者居上,岂不是寒了早早候着的其他君子。您也是明理人,您说说是不是这个理?”
“毕竟谁家的时辰都耽误不得,常言道一刻值千金,还是说——您的时间,比旁人的千金还贵重?”
舒清屿温和的声线藏着绵绵针扎,为众人戴高帽的同时,不忘给老跑堂挖坑。
老跑堂本来就是靠揣度客人态度讨生活,清晰地明白她的话不能接,里头的明嘲暗讽听得分明,借自己插队来夸赞她的炸虫串口感:此妇道好生不要脸!
舒清屿故作惊讶道:“哎呀,莫不是小女误会了,客人是因着限购吃不过瘾,才特地找人来买这般乌泱泱聚着,不知情的还当贵客是借机生事。”
“客人是清醉楼的伙计,贵楼的规矩都是讲究一个‘礼’字,总不至于……学那市斤无赖般做派。”
老跑堂身份被戳破,方才的局面调转,他青了又红,红了又白,如调色盘在配色,变化不定。
他想强撑几句话撑场面,但掌柜的吩咐让他不能硬气说不买,不然下面的戏没法唱。他板着脸,灰溜溜带着同伙排到后面。
有人见状无意识感慨:“没想到掌柜厨艺如此好,他们搞出这般动静就是为了买炸虫串?”
这番话直直往老跑堂心头浇上烈火,甚至有客人憋笑出声,几个汉子的糙脸霎那间憋成猪肝色,眼神凶狠地瞪向发笑者,但发笑者一想到闹事就是为了买吃的,如此行径冲刷掉他们的畏惧,笑意也越发明显。
察觉众人看法的几个汉子,脸色带上几分羞恼,反驳他们,其他客人还满眼都充斥着“懂懂懂,口是心非嘛”的理解。
几个汉子登时爆出粗口,满腹都是说不出的冤屈和闷气,对老跑堂生出忿忿不平。
接收到兄弟们眼神,老跑堂也是有苦说不出,对掌柜的安排也产生不满:凭什么这苦差事不是小二来!他不会是知道这娘们嘴皮子厉害,才暗搓搓不肯来吧?!
办成这事都有奖赏,小二怎么会放过此等立功机会,平日里他可是没少抢功讨赏,不会是在给自己挖坑吧?
老跑堂越想越有可能,舒清屿对补酒加上吃蜈蚣会身亡的说法霎时在脑海中彰显存在感。联想起掌柜突然奖赏美酒,以及店小二在他耳边强调舒清屿的炸蜈蚣串味道,心中疑色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