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老板脚下依旧未停,只淡淡回了一句,声音听不出异样:
“不远了姑娘,马上就到。”
陆府深处的议事厅内,烛火静静跳动,将三人的身影拉得狭长。
经过谢渊层层梳理、沈烬补充案情、陆太守细说本地地势,一番周密权衡之后,最终敲定了三路合围的布控方案。
第一路,牢牢把守四座城门,加派暗哨伪装成百姓混迹在人流之中。即便明知道幕后之人不会轻易走正门,可凡事总有万一,不得不防他们狗急跳墙,铤而走险强行冲城。
第二路,派人隐秘潜入琅琊山外围,不打草惊蛇,只暗中监视所有进山路口,一旦有人靠近,立刻回报。
第三路,严守水路,重点盯防谢渊指出的那片看似闭塞、实则暗渠连通城外的死水区域,那里最适合深夜秘密转运赃物。
所有指令一一交代完毕,沈烬对着二人微微颔首示意,不再多言,转身迈步离开了议事厅。
他前脚刚踏出厅门,衣袂微动,消失在廊下阴影里,谢渊便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望向沈烬离去的方向,眼神深不可测。他没有点破,只是静静看着那道背影走远,似是早已看透了他的去向。
沈烬独自一人走在庭院间的小路上,避开了往来仆役,脚步不紧不慢,方向却十分明确——一路朝着唐令仪暂住的院落行去。
议事厅内,谢渊收回目光,侧过头看向始终垂手立在暗处的凌骁与白闫。这两人是他的心腹,身手利落,行事隐秘,向来只听他一人号令。
谢渊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凌骁,你去水路布控。白闫,你带人埋伏在琅琊山外围,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
二人同时躬身:“是,公子。”
凌骁性子向来干脆,略一迟疑还是开口问道:
“公子,我们现在便直接动身前往各处吗?”
谢渊轻轻摇头,声音平静无波:
“不急。”
他抬步往厅外走去,淡淡丢下一句:
“先随我,去见见燕华。”
夜色彻底吞没了卢州城,天幕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连一丝星光都没有。
白日里人声鼎沸的街巷早已沉寂,而城郊的琅琊山,更是一片死寂沉沉,唯有风穿过林间枝叶的沙沙声,伴着断断续续、凄厉悠长的狼嚎,在山谷间反复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心生寒意。
唐令仪避开所有人,独自悄然摸到了琅琊山脚下。
一身深色短打劲装,长发紧紧束起,利落得没有半分累赘。耳边狼嚎一声接着一声,阴森可怖,换作寻常深闺女子,早已吓得浑身发抖、仓皇逃离。可她只是唇角微挑,掠过一抹极淡的嗤笑。
狼?
她前世在深宫险境、刀光血影里都能全身而退,如今岂会被这几句山野狼嚎吓退。
她定了定神,不再犹豫,身形一矮,借着树木与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山林。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落地几乎不闻声响,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依旧清亮,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路径,一步步向山内深处探去。
她自以为行踪隐秘,神不知鬼不觉。
却不知,在她踏入山口的那一刻,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转身、每一步前行,全都被高处石后一道隐匿的身影看得一清二楚。
凌骁早已按谢渊的吩咐埋伏在此,一身黑衣与夜色浑然一体,呼吸放得极轻。他一动不动地伏在暗处,目光紧紧锁住在山林中独行的唐令仪,心中惊疑不定,却依旧按捺着没有出声,只默默将这意外的一幕尽数记在心底,等候主子下一步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