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渊目光沉沉,语气笃定,句句紧逼,密闭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唐令仪被他层层试探、步步紧逼,心底的防备几近崩塌,只觉得万般无奈,眉宇间拢起一层浅淡的倦意。
她轻轻抿了抿唇,抬眸望向眼前深不可测的男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轻叹:
“谢太傅,你为何从来都不肯信我半分?”
长久紧绷的心弦骤然松懈一瞬,思绪纷乱,过往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她神思恍惚,心神失守,未曾多想,便下意识低声脱口而出:
“你切莫忘了,五年前的我,不过是个单纯懵懂、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心思干净,不识人心险恶,不懂权谋算计。历经世事变迁,我虽长了几岁,又怎会知晓这般盘根错节的朝堂秘事、官匪纠葛与暗处阴谋?”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整间书房瞬间陷入死寂。
谢渊脸上温和诱劝的神色顷刻褪去,唇角勾起一抹寒凉刺骨的冷笑,深邃的眼眸骤然沉暗,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在她的身上,像是蛰伏已久的猎手,终于捕捉到了破绽。
他放缓语速,嗓音低沉冰冷,字字直击要害,带着难以置信的深究与压迫:
“五年前?唐令仪,原来你还记得。”
简单一句话,如冰水浇头,瞬间将 her 拉回现实。
唐令仪浑身猛地一僵,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背脊紧绷,心头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她脸色刹那间微微泛白,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瞬间意识到自己失了大忌,脱口说出了刻意尘封、绝不愿对外提及的陈年旧事。
五年前的那段过往,是她最不愿触碰的伤疤,亦是她藏得最深的秘密。
她慌乱收回目光,不敢再与谢渊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对视,指尖死死攥紧衣角,神色慌乱无措,连忙慌忙改口,言语都带着几分仓促的颤抖:
“不……我不记得了!”
“方才是我一时失神,胡言乱语,随口妄言罢了,太傅切莫当真,还请谢太傅莫要怪罪。”
她生怕谢渊顺着此话继续追问,撕开她层层伪装的外壳,挖掘出她隐藏的过往与心事。
此刻再也无心静坐周旋,也顾不上大家闺秀的端庄礼数,更顾不得眼前的对峙与试探。
唐令仪猛地起身,裙摆仓促晃动,神色仓皇,不敢多停留片刻。
在谢渊沉沉的注视之下,她脚步凌乱,转身快步走到门边,伸手猛地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快步逃离了这座令人窒息的书房。
仓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庭院回廊四下归于安静。
空荡荡的房间里,烛火轻轻摇曳,映着谢渊孤冷挺拔的身影。
他望着那扇被匆匆敞开又缓缓晃荡的房门,冷冽的笑意凝在唇角,眼底翻涌着复杂幽深的暗绪。
五年前的羁绊,深埋的过往,她越是遮掩躲闪,便越是印证了心中藏秘。
今夜一句无心失言,已然暴露了太多东西。
卢州城内,一处远离闹市、偏僻隐蔽的私宅院落,院墙高耸,林木幽深,四下少有人迹往来,正是山匪头目与地方势力暗中勾结的隐秘据点。
屋内光线昏沉,烛火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沉闷压抑的气息。
盛达懒散坐于主位,神色阴鸷,一身劲装衬得他戾气毕露,一只手臂随意环搂在莹娘纤细的腰肢上,姿态看似亲昵,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下方肃立着数名身形魁梧的壮汉,皆是他的心腹手下,个个面色冷峻,俯首听命,不敢有半分僭越。
盛达漫不经心地扫过众人,语气倨傲又冷沉,缓缓开口定调:
“昨日陆府刺杀燕华将军的计划失利,行动虽未得手,但全程做得干净,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此事作罢,我便不追究尔等办事不力之过,既往不咎。”
他唇角勾起一抹阴恻的冷笑,底气十足,全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燕华侥幸逃过一死,就算事后细细回想当日刺杀的细节,也绝不可能查到我们的头上。身份掩藏周密,线索尽数掐断,他纵然心生疑虑,也终究无从查证。”
话音一转,他神情骤然严肃,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与狠厉,沉声下达关键指令: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刺杀,是军饷。你们即刻分头行动,把控城内各处暗道、偏僻关卡,避开官府巡查与陆府耳目,分批押运,把截留贪墨的大批军饷悄悄运送出城,不得丢失分毫,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下方几名汉子齐齐躬身,齐声沉声应答:“属下遵命!”
领命之后,众人不敢耽搁,依次躬身退离厅堂,脚步轻缓,迅速散去各司其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