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顺势转移话题,抬眸望向前方蜿蜒曲折的长廊,柔声问道:“裴主事,咱们还要走多久才能到授课的院落?”
裴溯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语气平缓温和,耐心告知:“拐过前面这条雕花回廊,便是学堂授课的内院了。”
随即他神色微微正色,语气带着几分认真的提醒:“我得提前嘱咐你一句,京中世家贵女云集于此,个个自幼养在深宅,心思玲珑缜密,私下拉帮结派、攀比妒忌、暗自算计是常事。你缺席课业半月有余,久不归学,本就惹人议论,今日又是我亲自把你送到学堂,难免会引来诸多揣测、流言与嫉妒,往后在学堂之中,凡事多留个心眼,谨言慎行,低调处事。”
他话还未说完,唐令仪便笑着抬手轻轻打断了他的叮嘱,眉眼间带着几分洒脱与自信,从容淡然道:“好了好了,裴主事不必这般事事替我操心多虑。”
她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语气笃定十足:“不过是一群养尊处优、整日闲愁算计的世家女子罢了,这点小小心思、宅内伎俩,我早已见惯看透。放心吧,我应付得来,完全搞得定。”
看着她眼底胸有成竹、丝毫没有怯懦拘谨的模样,裴溯眸底掠过一抹浅浅的玩味与欣赏,不再多言规劝。只是依旧放缓脚步,领着她缓缓拐过长廊,朝着学堂内院走去。
转过曲折雅致的雕花回廊,便是女子学堂的授课大堂。
堂内宽敞明亮,木窗敞开,清风携着院内花香与书香缓缓漫入。一排排书案整齐排列,各家世家闺秀早已穿戴整齐,依次落座。她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说笑闲谈,眼神却时不时打量着门口,暗自留意动静,每个人心思各异,藏着世家女儿特有的攀比、揣测与微妙心机。
裴溯身姿清雅,步履从容,领着唐令仪缓步踏入大堂。
二人一出现,堂内所有目光瞬间齐刷刷聚拢过来,牢牢锁定在唐令仪身上。有好奇探究,有看热闹的玩味,有隐晦的轻视,还有几分听闻昨夜流言后的异样打量,空气瞬间安静了几分。
裴溯神色自若,丝毫不受周遭目光影响,立于堂中,语气平和端正,对着满室闺秀缓缓开口介绍:“诸位姑娘,这位是丞相府唐二小姐唐令仪。此前因家中有事耽搁,许久未曾前来学堂课业,今日重回学堂,还望诸位往后彼此和睦相待,多多照拂。”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唐令仪,语气温和示意:“你自行寻一处空位坐下便可。”
交代完一切,裴溯没有多做停留,也无意留在堂内引人议论,微微颔首,转身便缓步离开大堂,只留下唐令仪独自面对一众心思复杂的世家贵女。
唐令仪神色淡然从容,唇角噙着一抹温婉得体的浅笑,对着众人微微颔首示意,举止端庄大方,不卑不亢,没有半分局促怯懦。
她目光缓缓扫过整间大堂,一眼看中后排角落一处僻静无人的空位,那里远离众人视线,安静不惹眼,正合她心意,便抬脚从容朝着那个位置走去,打算安安静静坐下来,暂且低调度日。
可就在她快要走到书案旁时,一名出身名门、容貌娇俏又带着几分骄纵的女子,眼疾手快,快步抢先上前,一屁股稳稳坐在了那个位置。
女子抬眸看向唐令仪,脸上挂着故作歉意的假笑,语气却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与理所当然:“唐姐姐,真是不好意思啦,我早就格外偏爱这个清净位置,一直想坐这儿,只能委屈姐姐另外找地方咯。”
话音刚落,她又故作随口般扬了扬声,有意让 the 周围人都听见,暗含拿捏之意:“待会儿可是谢太傅亲自授课,太傅性情古板,规矩极严,授课更是一丝不苟。唐姐姐许久没来学堂,课业落下大半,怕是跟不上进度,还是别往前面坐惹人注目了,往后排随意坐坐便好。”
这番话明着是好意劝说,实则暗讽她荒废学业、资质平平,不配坐前排,还隐隐拿谢太傅的严苛来压她。
唐令仪眼底掠过一丝清明,瞬间看穿对方的小心思,面上却依旧笑意浅浅,不动声色,温和应道:“无妨,姑娘喜欢便坐着吧,我坐哪里都一样,无需顾忌我。”
说罢,她便打算转身另寻其他空位。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娇和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唐景娴缓步款款走了出来。她一身精致罗裙,妆容温婉,端着嫡姐端庄体贴的架子,走到唐令仪面前,眉眼带笑,语气看似满是真切关怀:
“令仪妹妹,许久未见你过来上课,刚回学堂定然生疏不适。不如姐姐和你换个位置吧?”
她刻意放缓语速,故作忧心忡忡,特意放大音量让满堂人都听得清楚:“谁不知谢太傅素来授课严厉,眼里最容不得懈怠散漫。你耽搁课业这么久,学堂规矩、课业进度都跟不上,姐姐实在放心不下你。我挨着你坐,也好时时提点你、照看你一二。”
唐令仪心思通透玲珑,瞬间便看透了唐景娴的算盘。
看似嫡姐体恤关爱,实则暗藏心机:要么想借着亲近她,在众人面前彰显自己嫡姐的大度和善;要么故意把她安排在显眼位置,等着看她在谢太傅课上答不上问题、出错出丑,好当众落她脸面,打压她的气焰。
唐令仪眸光微敛,心底了然,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婉浅笑,语气柔和却态度坚定,从容婉拒:“多谢姐姐一番好心挂怀,就不必麻烦特意换位置了。”
她不慌不忙,语气诚恳又端正,接着说道:“我自知荒废课业多日,心中一直愧疚不安,正好想借着谢太傅严谨授课的机会,静下心好好听讲,补齐落下的学识功课。我自己会多加用心,就不劳姐姐费心特意照拂了。”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礼貌回绝了唐景娴的假意示好,又给自己立了个虚心好学、知错知勉的好名声,让在场众人挑不出半点礼数上的毛病。
唐景娴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僵了一瞬,心底憋着一股闷气,算计落了空,却又碍于众人目光,不好当场翻脸发作,只能硬生生压住不悦,勉强维持着端庄仪态,暗暗盯着唐令仪,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愠怒与戒备。
周遭一众贵女将这一来一回尽收眼底,彼此悄悄交换眼神,看向唐令仪的目光多了几分忌惮与审视,都暗自发觉:这位沉寂许久的唐家庶女,性子半点不软弱,谈吐沉稳,心思沉稳,绝非好拿捏的软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