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厨房的锅碗瓢盆就开始乒乒乓乓,各种各样精致小巧的装饰品摆放在了家里面的角角落落,鲜艳招摇的颜色,房间一下子变得热热闹闹起来。
顾家比较注重老一辈的规矩,为的是图个热闹,爷爷奶奶现在仍然喜欢在晚上八点的时候打开电视,然后一家人吃团圆饭,这样才算是除夕夜。
今年除夕夜当天晚上下了雪。
顾安琛本来还不知道,他那会拿着一盘子的青提,往嘴巴里塞了两颗,季宁珀笑着指着他鼓鼓的脸颊说他像是仓鼠,何淡月从自己手机里找出来小时候给顾安琛拍的照片,说琛琛小时候脸颊还是圆圆的,更像是仓鼠。
顾安琛:“……”
季宁珀:“真的好像小松鼠!”
“琛琛小时候不能拿我怎么样,我拍了好多他小时候的照片,白白嫩嫩圆墩墩的特别可爱……”
季宁珀兴致勃勃,跟在何淡月旁边,看她找着以前的那些照片。
顾安琛试图让季宁珀放弃看他小时候照片的这种想法,拉住季宁珀的胳膊。
季宁珀还沉浸在看到这么多顾安琛照片的快乐中,嘴比脑子快,秃噜出来,“别闹琛琛。”
顾安琛:“……”
季宁珀:“……”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微妙,季宁珀默默把屁股往何淡月那边挪了挪,想要寻求帮助,顾安琛表情还算良好,他想说什么,小兰走过来。
“外面下雪了小少爷。”
是小兰从窗户外看到的,有窸窸窣窣的星光点点闪着光彩,可以看到地面鹅卵石道上浅浅一层痕迹。
顾灼琦正开开心心磕着瓜子,余光里面一个黑影跑过去,她愣了一下。
随后又是一个黑影跟着站起来跑了出去,她揉了揉眼睛,疑惑的问贺云香,“刚才怎么了?”
贺云香捏了捏女儿的脸颊,“外面下雪了,灼灼去看看吗?”
季宁珀见顾安琛跑出去,只穿着一件黑色高领的毛衣,连外套都没拿着,带着他的大衣追着他一起出了大门。
前院几阶楼梯口处,顾安琛仰着头注视着天空,听到动静,他笑着转头,尽管这么会儿功夫,他的脸颊就被风吹的异常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却是实打实的开心。
“快看,下雪了!”
雪下的不大,一点点晶莹的冰霜般的小雪滴,悄无声息的落在了顾安琛的头发上,又悄无声息的融化成了水珠。
天气冷,顾安琛又畏寒,季宁珀站在他身后,把拿着的大衣给他披在身上。
有灯光照着,他们所在的位置不算太黑,因为夜色的朦胧,给自上而下飘落的雪花又增添了几分明亮的色彩,像是由数不尽的星星汇成的银河。
顾安琛伸着手,就有几片雪花落在他手心,冰冰凉凉一瞬间,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一看,就因为手心的温度化成了水渍,流淌在他掌心的纹路,顾安琛罕见的露出了一个孩子气的笑容,一派天真。
季宁珀就在旁边静静陪着他。
他倒没多喜欢雪天。
可能是跟孤儿院院长所说的他是在雪天被抛弃这件事有关。
他喜欢夏天,他在夏天第一次遇到了顾安琛,又在夏天重新遇到了顾安琛,都是他的幸事。
“走,去我房间。”
顾安琛转头,拉着季宁珀的手腕。
季宁珀瑟缩了一下。
这几根手指头跟放在冰箱里冻过一样,好像比今天下的雪都要凉上几分,冰块似的环绕在他手腕边上。
季宁珀悄悄回握住他的手心,摸了摸他凉凉的手指头。
两个人到了阳台,漫天飞舞的雪花从他们头顶扑面而下,打在阳台玻璃上,也只是隐隐约约留下一点水痕,其余更多的冰晶纷纷扬扬,从眼前掉落随后消失不见。
季宁珀没什么心情去看雪,他碰了碰顾安琛的手背,还是跟刚才一样凉。
“怎么了?”
顾安琛瞳孔转动,见到季宁珀把自己的右手捧起来,手心合十,将自己的手心包裹在他的两只手里面,季宁珀对他说,“家里面有没有暖手的,你的手在外面待了那么一下就好凉,回房间了也没有好点。”
顾安琛不在意,“在房间待几分钟就暖和了。”
季宁珀抿着嘴,只能勤勤恳恳敬敬业业任劳任怨充当一个人体小火炉的功能,捏着顾安琛的手指头,通过皮肤相贴传递温度,顺手还能平整他毛衣的褶皱。
顾安琛从看雪中渐渐转向看季宁珀,盯着他的奶膘,忽然对他说,“我才不像松鼠,明明你才是。”
季宁珀:“?”
顾安琛眼眸弯了一下,“现在更像了。”
傻掉的模样,捧着他的手就像是捧着自己过冬的食物,本来吭哧吭哧的腮帮子嚼着东西鼓鼓囊囊,现在突然停了下来,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看着就……
更可爱了一些。
快要十点半的时候,顾安琛去洗了个澡,出来以后季宁珀已经不在了,大概是回了自己房间,他随意擦了擦半干的头发,从书架挑挑拣拣,找到一本书,泡了茶,躺在了阳台躺椅上。
现在雪还没有停,而且越下越大,已经从小颗粒的冰晶变成了鹅毛般的柳絮,铺天盖地一样厚重地从天上压下来,无声无息的随风飘扬。
以前除夕没有下雪的时候,他都在楼下客厅里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看电视,顾灼琦他们都在,直到十二点一过,大人们给他们两个小朋友发了红包,才回房间睡觉。
顾安琛没打算在阳台久待,想着到了十一点再下楼去客厅。
他歪着头看着手里的书,阳台玻璃门被人敲了敲。
顾安琛抬眼看过去。
已经洗漱完毕同样穿着睡衣的季宁珀,双手拿着自己的抱枕,乖巧站在门口。
顾安琛对他招了招手。
季宁珀才笑了起来,脱掉拖鞋,打开玻璃门,坐在顾安琛躺椅的旁边。
地板上有一层厚厚的毛茸茸的地毯,整间房间又都铺着地暖,直接拿个枕头躺下就能睡觉。
季宁珀:“我刚听你说要守岁到十二点才能睡觉,就也去洗澡啦,然后还在阳台跟你玩一会儿!”
顾安琛:“玩一会儿,到十一点需要下楼。”
“好的~”
“茶几上有我刚泡的茶,记得喝。”
“好~”
季宁珀先喝了一口,还有些烫,打算先放凉,把自己的抱枕放在地毯上,躺着开始玩手机。
顾安琛翻着书,“躺着玩手机对眼睛不好。”
“哦。”
季宁珀翻了个身,把抱枕垫在自己胸口下面,大拇指还在屏幕上飞快的滑动,各种游戏特效让人眼花缭乱,从他专注的眼神中不难看出,这场比赛进行的很激烈。
可是很安静。
季宁珀玩游戏不会发出来什么奇奇怪怪的响动,也不会因为一场比赛的输赢有过激的行为,同时也不会主动去打扰看书的顾安琛,跟外面落下来的雪花一样温柔无声。
外面的雪下了有两个小时,玻璃上都有了一层薄雾,模糊着外面的视线,显得落下来的雪花成了一片一片,以为雪还在下,但其实已经停了。
茶水的余韵清香,飘荡在顾安琛唇齿之间,他手上那本书的黑体字从他眼前模模糊糊的闪过去,已经不太真切,在季宁珀抬头看顾安琛的间隙,那本书从顾安琛手中滑落,掉在了地毯上,没有半点声音。
季宁珀放下了手机,把书放到了茶几上,托着脸颊看着顾安琛的睡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