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顾安琛先一声开口，再次环顾了一下卧室，勾了勾唇角，“卧室装修的不错。”

他边说边往门口走，到季宁珀面前，“做好了吗？那我们下去吃饭？”

季宁珀脑袋低低垂着，没有任何回应，顾安琛敲了下他的脑袋，他才一下子抬头，眼睛溜圆，受惊一般捂着被敲的地方，顾安琛对着他抬了抬下巴，“下楼了。”

“等下……”

季宁珀拽住他的手腕，喉咙几番滚动，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不知道如何对顾安琛表达出自己的话语。

他有好多想问顾安琛的话。

想问他你想起来我是谁了吗，想问你还记不记得孤儿院的自己，想问他见到小本本上记录的内容有什么想法，想问顾安琛，有没有觉得自己是故意让他看到这些，又会不会感到心烦厌恶。

顾安琛肯定是记起来了，他的记性一向很好，就算很多年过去也不至于一点没有印象，可是他闭口不提这件事，也不提那个笔记本，这副粉饰太平，像是无事发生的模样，让季宁珀无从下手。

以季宁珀对顾安琛的了解，他应该是会觉得这是一件十分沉重的包袱，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向他砸过来，他可能承受不住，在承受不住的情况下，他尤其喜欢逃避，用逃离来解决，之于顾安琛，是最便捷，最舒适的方式。

就像刚刚开学那几天，面对语文老师强加在顾安琛身上的期望，顾安琛不会觉得这是一份殊荣，他感觉到的只有束缚与压力。

这是顾安琛一贯的行事作风。

面对着这样的顾安琛，季宁珀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想到这里，季宁珀又慌乱后悔起来，他太心急了，明明之后会有更多更多的时间，明明等待就是他最擅长的事情，明明一开始，他只是想要陪在顾安琛身边就会感到知足。

人总是学不会满足于现状，总是想要得到的更多，总是贪得无厌，因此最后的结果一败涂地。

是这几个月来顾安琛的步步纵容，让季宁珀乱了方寸，想要进一步走进顾安琛的心底，却仿佛被一处天堑隔绝。

他手指发抖，双眸无神，半晌才恍惚无力的松开双手。

迷途的羔羊。

顾安琛从始至终那副无足轻重的表情，瞳孔一双，潋滟的呈现出点点光芒，流水般平缓，对于自己刚才所见仿若毫不在意，半点波涛都未曾出现。

只是见到季宁珀这样，沉默了一会儿，心口酸酸软软，还是对他伸手，“好吧，看来你还没做好，我陪着你一起做饭好了。”

尽管因为这一小段插曲耽误了时间，但季宁珀做饭的速度很快，也没让顾安琛帮忙，大概因为本人心里过于慌乱，也没跟对方打打闹闹。

做的都是顾安琛爱吃的饭菜，他们两个人，三菜一汤，有风味茄子，可乐鸡翅，腰果虾仁，玉米排骨汤。

季宁珀刚盛好了一碗汤，放在顾安琛面前，门铃就被敲响，他还有些疑惑，不知道这个点谁会来到他们家。

顾安琛在他的注视下走到门口，打开门，接过面前的人递过来的东西，“谢谢，辛苦了。”

“不客气！”

那人走之后，顾安琛转身，季宁珀在他后面，目光直直的落在那个蛋糕，还有另外一个礼物盒子身上，太过于震惊，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根本不知道应该做出来什么反应。

“这是什么？”

季宁珀双眼眨都不眨，自顾自的盯着蛋糕，孩子气一般的天真，问着顾安琛。

顾安琛：“这是蛋糕。”

季宁珀又问，“送给我的吗？”

顾安琛耐心回答，“是的。”

他把蛋糕放在饭桌上，“这个待会再吃。”

顾安琛对他展示了另一个盒子，“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季宁珀张了张嘴，“为什么送我礼物？”

他迫切又专注地看着顾安琛，眼睛中的依赖与仰慕如此明显，充斥着他整个黑色的瞳仁，如此想要一个满意的答案，顾安琛尽数的接纳着那些肆意生长的情绪，轻轻对他笑道，“补上的生日礼物，季宁珀，祝你生日快乐。”

季宁珀的心里下了一场小雨，窸窸窣窣的，生长出许多荆棘，缠绕着他的胸口，却没敢在说什么，发帘挡住自己的眼睛，他小心翼翼，也只是看到对方朦胧模糊的身影，只有一双眼睛，他看的清晰。

永远疏离，永远温柔。

*

温玉今天睡了一天。

这几个月他实在疲累，忙的都分不清白天黑夜，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他把手机一关，窗帘一拉，卧室紧锁，度过了一个清静的周日，谁都没有来打扰他。

等睡了个自然醒，他从被窝里抬起头，把手机打开，一个语音通话风风火火的打过来，音量大的把他吓了一跳，刚睡醒的慵懒散了一半，差点破口大骂，一看来人是那个便宜弟弟，火气又不知道该往哪里撒。

“喂。”

温玉继续钻进被窝，眯着眼睛，嗓音一听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懒洋洋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顾安琛靠着椅背，看了眼外面黑下来的天，开口道，“你今天过得不错。”

温玉仍旧维持着那副半死不活的腔调，“嗯。”

顾安琛扬了下唇，“你知道我给你打电话是因为什么吗？”

温玉：“……嗯？你说，我听着呢。”

顾安琛听着对方平稳的呼吸声，估计下一秒就能脑袋一歪，睡死过去。

“哥。”

顾安琛缓慢开口，“季宁珀他好像喜欢我。”

说完之后，顾安琛干脆利落的挂断电话，悠哉悠哉的尝了几块芒果，手机在一旁震动起来，与此同时，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着温玉发过来的消息，一条一条不带停顿的，催命一样促使着顾安琛打开。

【？？？？哥们？？？？】

【哥们接电话！！！！】

【啊啊啊他对你说了什么！！你们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突然！！】

【发生了什么啊！！到底什么情况啊！！】

【老子要报警！！要报警！！把他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