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柏!是你对不对?”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执拗,目光死死钉在他脸上,不肯有半分偏移,“我知道是你!就算你换了一张脸,换了一身衣裳,我也能感觉到你!你看看我,我是阿悯啊!你别装了好不好?”
“放肆!”那白衣男子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褪去了先前的平淡,添了几分愠怒,周身的寒气骤然加重,“本座并非你口中的左向柏。”
他似乎有内力,一股凌厉的无形之力从他身上猛地炸开,狠狠将林悯的手弹开,语气里满是疏离与不耐,“本君岂容你这般放肆纠缠!”
林悯被那股力道震得连连后退三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传来一阵钝痛,可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再度抬步,不顾一切地又要冲上去,眼神锐利,死死盯着那白衣男子,语气里满是控诉与不甘:
“放肆?我纠缠你?若不是你占着向柏的气息,若不是你让我看到一丝希望,我怎会这般?就算你是神,也不能这般戏耍我!”
那白衣男子的神色顿时变得有些微妙,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却并未再推开她。
“那左向柏呢?”林悯再次逼近,两人鼻尖几乎相抵,滚烫的呼吸喷在彼此脸上。她的声音里满是破碎的痛苦与执拗,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那白衣男子的衣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到底去哪了?是你把他藏起来了,还是……还是他已经彻底消失了?”
她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带着小心翼翼的卑微,却又藏着不肯放弃的希冀,“求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就是他?只要你说一句,我就信!”
那白衣男子沉默了,心底莫名一动,竟止住了想要隔开她的本能。他垂眸,静静地望着林悯的眼睛——那双眼,原本清澈灵动,此刻却红肿不堪,眼底布满了血丝,盛满了绝望与希冀,像被风雨摧残过的花朵,脆弱又倔强。眼前这女子,大抵是因为哭得太久,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毫无血色,实在算不上好看,可不知为何,却让他的心,莫名颤了一下。
林悯看着他蹙起的眉头,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不耐,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心底的最后一丝希冀,如同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烛火,彻底熄灭。这个人,真的不是左向柏。左向柏从来不会对她这般冷漠,从来不会用这样厌恶的眼神看着她,从来不会让她这般卑微绝望。心口的疼痛骤然加剧,像是被生生撕裂,苦涩与绝望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几乎要站立不稳,却还是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倒下。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缓缓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深入骨髓的死寂:
“……若是您曾经是向柏的话,那么麻烦您也抹去我的记忆,把我送回我该去的地方吧。既然他不在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她说着,缓缓垂下了目光,眼神恍惚地落在那白衣男子的衣襟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彻底的释然,也带着深入骨髓的绝望。
“……你的阳寿已尽。”那白衣男子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林悯猛地抬起头,愣愣地看向他的眼睛。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眼底没有丝毫欺骗,只有一片清冷的平静。
“……谢谢!”林悯沉默了许久,才低低地说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她缓缓转过身,拖着沉重的脚步,朝着地室的墙角走去——那里的墙壁上,还残留着左向柏先前痛苦挣扎时,用头撞出的血痕。那抹刺目的红,是他存在过的痕迹。她想在那面墙下,静静等待属于自己的死亡时刻,陪着他最后的痕迹,走完这最后一程。
那白衣男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那背影单薄而孤寂,周身萦绕着浓郁的绝望气息,原本清澈灵动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神采一点点褪去,最终变得毫无生气,死寂得如同枯木。
林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泪水无声地滑落,哭着哭着,便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再次晕死了过去。
再度醒来时,林悯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房间陈设雅致,香气袅袅,与那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判若两个世界。
“你死了,我给你找了一具阳寿未尽的身体还阳。”那白衣男子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疏离。
林悯缓缓睁开眼,眼神空洞,语气带着一丝麻木:
“我不要别人的身体,我只要自己的身体。”
“给你找的还阳身体,是你前世。”
“那我也不要!”林悯猛地坐起身,发丝凌乱,眼底满是猩红的血丝,语气里满是倔强与控诉,一把掀开身上的被褥,死死盯着那白衣男子,“我只要我自己的身体,只要左向柏回来!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你是神吗?凭你能随意操控我的生死?我告诉你,我林悯就算是死,也不要顶着别人的身份活着,更不要活在没有左向柏的世界里!”
“由不得你!”那白衣男子的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你把左向柏还给我!”林悯情绪彻底崩溃,哭声嘶哑而凄厉,不顾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疯了一般扑向他,想要抓住他的衣袖哀求。
可刚靠近,就被他一挥手,一股凌厉的力道扫在身上,重重摔在冰冷的地板上。膝盖磕出一片淤青,可她毫不在意,伏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地面的地毯,肩膀剧烈颤抖,哀哀地哭喊着,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无助,“你把他还给我!我什么都不要,我不要你的恩情,不要这具陌生的身体,我只要他!你为什么不肯成全我?为什么要这般折磨我?”
不知过了多久,林悯哭累了,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她忘了很多事情,忘了地室的恐惧,忘了左向柏的“离世”,甚至忘了那白衣男子的存在。她只觉得自己像是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只能小心翼翼地扮演着这具身体的主人,惶恐不安地活着。
直到某日,那白衣男子又出现在她面前,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还有几分别扭的施舍:
“我允许你留在我身边!”
林悯抬眼,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底没有丝毫动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倔强:
“谁稀罕?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你给我的,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我要的,你给不了,也不肯给。留在你身边,看你这张冰冷的脸,只会让我更难受,不如让我去死!”
那白衣男子被她噎得一窒,愣了片刻,眼底的愠怒翻涌,竟气笑了,语气里满是嘲讽与威压:
“你倒是有几分骨气!可你别忘了,你的性命是本座给的,本座能让你活,也能让你死。你这般忤逆本座,就不怕我收回给你的性命,让你彻底魂飞魄散,连见左向柏的机会都没有?”
林悯毫不畏惧,猛地抬眸,迎上他冰冷的目光,眼底没有丝毫退缩,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语气掷地有声:
“魂飞魄散又如何?总好过这般苟延残喘,日日受着思念之苦!你有本事,就把你的躯体和一半修为让给左向柏,再把另外一半修为送给我。这样,我就留在你身边,绝不烦你。否则,就算是死,我也不会领你的情!”
“你想得美!”那白衣男子脸色骤沉,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整个房间冻结,语气里满是滔天愠怒,“左向柏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早已消散于天地间,本座怎会为了一个普通人,损耗自身修为,出让躯体?简直荒谬!”
他怒极,挥袖转身,身形瞬间消失在房间里,只留下一阵凌厉的冷风,还有一句冰冷的斥责,“不知好歹!”
过了好几日,林悯竟直接跑到了那白衣男子的院子里,蹲在他的寝室窗户外,幽幽地哭了起来。哭声不大,却带着无尽的委屈、思念与执拗,断断续续,缠缠绵绵,像一根细针,反复刺着那白衣男子的心,扰得他心神不宁,连打坐修炼都无法静下心来。
“你有本事就一直哭!”那白衣男子的声音从窗内传来,带着几分压抑的不耐烦,语气里满是无奈,却始终没有真的出手赶她走——他试过隔绝声音,试过无视,可那哭声,却像是能穿透一切阻碍,钻进他的耳朵里,刻进他的心底。
林悯像是赌气道,硬是哭了整整半个时辰。哭声越来越轻,越来越哑,就在她快要哭不出来,几乎要支撑不住的时候,窗内终于传来了那白衣男子无奈的声音:
“别哭了,进来。”
他终究是妥协了。这几日,林悯的哭声像咒语一般,萦绕在他耳边,扰得他心神不宁。脑子里一片嗡嗡作响,什么也想不起来,只剩下她那撕心裂肺的啜泣声,挥之不去。
林悯心里清楚,对付这样清冷孤傲的男子,这般“泼妇”似的做法,反而最是有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