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入春之后,便连日阴云密布,冷雨夹杂着冷风,卷着枯叶,掠过巍峨的宫墙,敲打着朱红窗棂,将一丝不安的气息,悄悄弥漫在皇宫的每一处角落,连空气都变得沉闷压抑。林悯三婚后远走南城封地,一晃已是七年。这七年里,京城虽看似平静,却始终藏着未断的恩怨与执念,而这份平静,终究要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帝王病危打破。
谁也没有想到,正值二十九岁盛年、独掌大权的帝王左向柏,竟突然一病不起,病势凶险且连日昏迷,牵动了整个朝堂的神经。
乾清宫内,灯火彻夜通明,药香与檀香交织在一起,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太上皇端坐于上首,神色沉郁,眉头紧紧皱着,眼底满是焦灼与担忧;翁太后与黎太后并肩而坐,脸上满是愁容,时不时拭去眼角的泪痕。往日的端庄从容,此刻早已被慌乱取代。
后宫十六位妃嫔身着素色宫装,垂眸立在殿角,神色惶恐,大气不敢出,唯有偶尔传来的细碎啜泣声,打破殿内的死寂。年幼的皇子和皇女亦跟在妃嫔们的身旁,懵懂地看着殿内凝重的气氛,被妃嫔们紧紧按着肩膀,不敢哭闹,小脸上满是茫然与惶恐——他们之中,没人见过那位离京七年、被帝王念在心头的前皇后林悯。
皇室宗亲与朝中重臣按品级分列两侧,个个面色凝重,窃窃私语间,满是不安——帝王安危,关乎国本,左向柏昏迷不醒,朝野上下,早已人心惶惶。
数位太医轮番为左向柏诊脉,眉头紧锁,会诊之后依旧面面相觑。他们神色凝重地摇头,始终束手无策,只能靠汤药维系他的生机,眼睁睁看着他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深陷无尽昏迷。
太医们神色肃穆,时不时为他施针,指尖因紧张而微微颤抖,施针后又连忙嘱咐宫人加急煎药。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满心焦灼之际,昏迷中的左向柏,突然缓缓蹙起眉头,薄唇微动,发出了细碎而模糊的梦呓。起初声音极轻,几不可闻,可随着时间推移,他的声音渐渐清晰。他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同一个名字,语气里满是愧疚、恳求与偏执,穿透了殿内的死寂,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阿悯……我错了……不要离开我……”他的声音沙哑微弱,却带着深入骨髓的悔恨。他眼睛即便闭着,也仿佛盛满了痛楚与哀求,“阿悯,回来……求你,回来……”
殿内众人瞬间噤声,所有的窃窃私语、细碎啜泣,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殿内静得能听到众人的呼吸声,连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每个人的心头都沉甸甸的,满是不安与惶恐。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昏迷的左向柏身上,神色各异,却都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与凝重。
阿悯——这个名字,他们并不陌生,那是被废的前皇后,是如今远在南城封地、三婚后离京七年、早已与京城断了所有牵扯的安国夫人林悯。
没人敢想到,这位独掌大权、性情冷峻的帝王,在昏迷之际,心心念念的,竟然还是那位早已远离京城七年的前皇后。更没人敢想到,素来威严自持的帝王,昏迷后,会在众人面前,流露出这般脆弱与偏执的模样。
左向柏的梦呓依旧在继续,语气愈发急切,甚至带上了几分帝王的狠厉与决绝:
“阿悯,他们胆敢伤你……我必然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眉头紧蹙,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即便在昏迷中,也依旧维持着紧绷的姿态,仿佛在梦中护着什么珍宝,偏执愈发浓烈:
“阿悯,别怕……你没有儿子,就让我们女儿继位;不能的话,就从宗室里边选……那些皇子敢抗议,朕就杀光他们。谁也别想阻拦你,谁也别想伤你分毫……”
“母妃,我已是帝王,江山和美人我都要。……朕从未有暴君和昏君举动,只是想要我的正妻当皇后,陪伴左右。……若是您非要阻拦,待您离世,朕必废黎家荣宠,断其外戚之权,绝不姑息。”
他的梦呓,听得宫殿里边的众人垂下了头,脸色难看至极。那些话语,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喙的狠厉,却又藏着极致的温柔与偏执,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殿内众人的心上。
太上皇身子一僵,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满是震惊与不悦——帝王竟在昏迷中,说出要让前皇后的女儿继位、甚至要诛杀皇子的话语。这若是传出去,必定会引发朝野动荡,宗室哗然。
翁太后与黎太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震惊与担忧。黎太后心中五味杂陈,既心疼儿子七年未断的执念,又担忧这份执念会毁了他,毁了整个王朝;翁太后则面色苍白,心中满是不安——左向柏对林悯的执念如此之深。若是他醒来,必定会再次寻林悯回来。到那时,翁家当初与林悯和离、急于撇清关系的举动,会不会引来帝王的迁怒?
后宫的妃嫔们,脸色更是难看至极。她们面面相觑,指尖紧紧攥着衣角,眼底满是委屈与惶恐。她们之中,有十四人曾被帝王宠幸,甚至大多人都曾诞下过皇子皇女。可在帝王心中,她们终究不及一个早已远离京城七年的废后。帝王那句“杀光抗议的皇子”,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她们心上,让她们不寒而栗。
皇室宗亲与大臣们,更是个个垂首敛目,指尖微微颤抖,心中满是忐忑——帝王的梦呓触及国本与宗室利益,可他们深知帝王的性子,不敢多言半句,生怕引火烧身,只能暗自祈祷帝王早日清醒,收回这般偏执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