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字轻缓,却道尽所有荒唐局。
“本就不是定数要困她。”
大道定数,只管规整天地纲常、维系万物平衡,从无半分偏私,亦从不主动造劫、不酿悲欢。
真正错源,从来直白又荒唐。
是上古六序崩离之后,天地制衡尽失,三界无规、万象无束。
无人约束的天道,一时随性妄为,一念玩心起,凭空造就了舒柠这枚本不该存在的命格。
她本非天地所需,非因果所生,非定数所择。
从头到尾,不过天道一场儿戏。可儿戏落笔,便是万劫。
事发之后,天道私造生灵、乱改天地平衡,触犯万象根本规戒,被禁闭于定规殿,锁足一十五载岁月。
一力闯祸,一力脱身,被囚殿中隔绝世事,留残局在人间。
沧烬君轻叹一声,字句皆是万古无奈:
“天道封殿避世,六序残破无力制衡,大道定数不预私劫。”
于是所有人,都成了收拾烂局的人。
宿命神君日复一日,以霸道手段为她修补残缺命格,不过是为天道的一时贪玩善后。
谢玄策深陷心魔执念,爱恨疯魔,皆是这场无妄局里的陪葬。
而舒柠,自降生那日起,便无辜背负起天道的错,拖着满身仙魔双伤的沉疴暗疾,一步一步,被逼着复走上古旧主那条无路可退的老路。
夜珩浅酌冷酒,喉间微凉,眼底是千年不变的静默悲悯。
“六序压不住定数,定数管不住天道。”
这便是天地最大的悖论,也是这场悲剧无解的根源。
最强的规戒,管不了最懵懂的掌权者;最公正的定数,兜不住最荒唐的私祸。
最残存的旧序,护不住一个凭空被儿戏造出来的她。
沧烬君抬眸望向灵境方向,云海漫漫,掩去那方寂静棋台,也掩去少女数年静默待命的孤凉。
“她什么错都没有,却要替天地的失序、天道的妄为,走完这整场苦局。”
夜珩沉默良久,轻晃杯中残酒,声音轻得像散入长风的碎雪:
“我能陪她三载弈棋,渡她三载孤寂。”
“却挡不住旧路重演,救不了这场无人担责的儿戏结局。”
双樽冷酒倾尽,万古心事沉底。
残棋未续,旧序已亡,天地无责,唯她承伤。
舒柠静静看着棋盘,日光落在黑白交错的棋子上,光影斑驳,像极了她半生被拆分、被拼凑命途。
方才心口翻涌的微弱疑惑,被风轻轻吹散,只剩一片安静的了然。
她垂眸,指尖缓缓抚过冰凉的棋面,指腹擦过一颗白子。
凉意顺着指尖,漫过常年盘踞在骨血里的沉寒,引得喉间一阵细微的腥甜,是仙魔双伤的旧疾又隐隐作痛。
谢玄策的执念疯魔,是困于法度与情爱,宿命神君的修补命格,是困于善后与责任。
因果神女的冷眼旁观,夜珩魔主这三年无声的陪伴。
她抬手拭去唇角一丝淡红,将那点狼狈藏进袖中。
“父神啊,你对昭儿的爱……好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