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无解的悲,源头只有一个——六序不全,天地无衡。
良久,舒柠于梦中轻阖双目,心神一片冰凉通透。
原来从无谁刻意害她。
不过是体系崩裂,漏洞百出,而她这枚在灵境被儿戏造出的破格灵胎,恰好落在了天地最大的漏洞之上。
一夜溯源梦境,洞穿万古病根。
同夜,九天玄宸殿。
谢玄策闭目沉眠,道心沉寂三载,于无人知晓的深夜,同样触发法则神魂的本源溯源。
而他梦境的起点,亦是当年灵境山,怀中那团温热软糯、攥住他长发便安然睡去的小小婴孩。
他的梦,从怀抱婴孩脱离,看见法理断裂的根源。
梦境先落回灵境青石之上,月白道袍的仙君僵立原地,低头望着襁褓里安稳的小阿昭,腕间昭印与她心口灵印共振,宿命缠定。
转瞬,画面碎裂,溯回万古之前。
不同于舒柠俯瞰全局,谢玄策身处漫天碎裂的天地法则碎片之中。
无数上古法理条文寸寸崩裂、随风消散,原本六序咬合、环环相扣的天地规则,彻底断了链条。
他清晰看见:他的道心残缺,从来不是天生瑕疵,不是修为不足。
是六序崩离那一刻,天地法理体系断裂,护序仙君的道心根基,被天地规则缺口硬生生撕去一角。
也正因体系崩坏,才会有灵境那场突如其来的造化、那场不由分说的宿命绑定。
可这些,和他有什么关系?
漫天法理碎光簌簌落在肩头,冰凉刺骨的规则碎屑,穿过万年未改的清冷道袍,直抵他早已残缺溃烂的道心深处。
他守序亿万载,以法则立身,以规矩为骨,将天地秩序视作毕生信仰,将天规道义奉为不可逾越的铁律。
世人皆道,法则仙君无悲无喜,无情无念,是天地法理最忠诚的执守者,是六序体系最稳固的基石。
直到此刻,万古真相在梦境里轰然铺展,他才恍然惊觉,自己从诞生之初,便已是这套崩坏体系的牺牲品。
道心被撕裂的缺口,是天地失衡的伤痕;灵境山那场宿命绑定,是规则漏洞的填补。
十八年寸步不离的守护,是六序崩离后,神魂本能的自我纠偏。
原来他恪守一生的法理,本就残缺不全。
他信奉一生的秩序,本就摇摇欲坠;他坚守一生的分寸与克制,从头到尾,都是天地强加的枷锁。
他本可以独守定规殿,执掌万法,清冷无拘,不受牵绊,不必为一份突如其来的羁绊,压下所有心绪,困锁半生执念。
谢玄策垂眸,指尖捻起一缕即将消散的上古法理条文,那条文在他掌心寸寸消融,如同他坚守了万古的理智,正在一点点崩塌。
他想起灵境山襁褓中,攥住他发丝便安稳入眠的婴孩。
想起舒柠长大之后,眉眼清冷、身染寒疾的模样;想起自己无数个深夜,守在她殿外,压下翻涌的情序,恪守师徒分寸的隐忍。
谢玄策和舒柠各自脱离溯源梦境,寒庭对望暖居。
遥相呼应的昭字印记,谢玄策沉眠失意沉沉睡去,腕间流转着月白光芒,舒柠轻抚心口,掩盖住发烫的悠悠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