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载神明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彻骨的无力与愧悔。
祂不敢转头,不敢去看阶前那道素白身影。
一眼便足以让祂这尊万古天道,彻底溃不成军。
祂造了因,别人定了果。
祂欠了天地,最后却是祂的十八年稚女,替天地还账。
殿内,谢玄策僵立如石,自始至终,脊背紧绷,纹丝不动,半步不敢回身。
相较于天道千万载的懵懂被瞒,他的崩溃,是清醒至极、透彻至极、罪无可逃的自我碾压。
他无千万载岁月,却身负万古法理,执掌天地规则,看着残局蔓延半生,却始终恪守礼法、顺从天规、笃信公允。
他同样全程不知情。
不知大道私设密令,不知宿命暗锁命盘,不知自己半生稳下来的道心、压下去的心魔、守下来的天地安稳,全部是以舒柠的命、灵源、十八年孤苦为垫基石。
他万年守序、一生清正、礼法立身、公允立世,被诸天奉为无瑕的法则仙君。
可他最干净的道心,是她用命填出来的。
他最稳固的仙途,是她用孤寒换出来的。
他半生克制疏离、师徒名分桎梏、刻意划清界限的所有隐忍,到头来,全是将她一步步推入献祭死局的助推力。
他从前不敢回头,是怕情根深种、怕道心倾覆、怕礼法崩塌。
他现在不敢回头,是无颜面对。
他终于彻知——
她短短十八年人生,没有半分欢愉、半分偏爱、半分顺遂。
年少崩灵、神格带伤、沉疴缠身、步步皆局、生来待殉。
所有苦难,不是天命刻薄,
是天地为了保他、稳他、成全他的正道,刻意压在她身上的代价。
谢玄策守了一辈子的天地公允,原来是牺牲一人、成全万古的极端偏私。
他信了一辈子的礼法尊卑,原来是困住无辜、埋葬温柔的冰冷枷锁。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字字沉重、句句苍白。
道歉太轻,解释太浅,辩驳太荒唐。
他彻底失语。
明明他才是被棋局利用、被体系裹挟、被天道残局连累的人,
可最后亏欠满身、罪孽深重、无颜对视的人,只有他。
定规殿前风霜寂寂。
一句平静的“知道了”,是十八年浮沉尽数释然,是万古棋局尽数看穿,是诸神无心之错尽数包容。
可这份通透与包容,让云端天道愧至本源震颤,让殿中玄策崩至道心死寂。
无人再敢言语,无人再敢对视。
整片九天,只剩下亏欠覆顶,霜锁千秋。
因果神女「缘」看着两人,轻言一句: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