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宋猗这边。
一人一猫刚刚分开时,宋猗走到了沙发边的壁炉旁,爪子在地毯上轻踩着。那早已朽烂的地毯被宋猗一脚踩下去便尘絮飞扬,那灰尘在大厅的微光里像无数细小的鬼影。巨大的壁炉黑洞洞的,里面没有半点灰烬,只有深不见底的黑,仿佛一张沉默的嘴,静静吞掉所有声音。
耳边只有自己清晰的心跳声,还有一种极轻、极慢的拖拽声,从大厅深处的阴影里传来,时断时续,却又近在咫尺。没有人影,没有活物,只有阴影在缓缓蠕动、聚拢。宋猗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惊扰了这座古堡里沉睡了数百年的东西。
由于小猫的视觉实在有限,他只能轻手轻脚地跳上椅背上向大厅右侧看去,仔细观察着面前两个一模一样的门。
两扇门仿佛被精心量过,门边的墙壁也是一模一样的长度,宋猗心一横,从椅背上跳下来,走到靠右的门前,轻轻推开门——那是一间废弃的厨房。
一踏入厨房,一股腐朽、霉烂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呛得宋猗胸口发紧。
这里比大厅更逼仄、更压抑,天花板熏得漆黑,蛛网层层叠叠,从横梁垂落到灶台,黏连在一起,像灰色的破布。阳光从歪斜的木窗缝隙挤进来,只在厨房里留下细细一道光,其余地方全是让人无法呼吸的黑暗。
诡异的是灶台边仍然站着好几位厨师,不知为何,几百年的时间过去并没有让他们的身体腐烂,而是勉勉强强维持着人形。他们僵硬地维持着原本制作菜肴的动作,脸颊的肌肉深深地凹陷下去,双眼眼球被挖出,只剩两个空空的洞。
中央炉膛里空空如也,只积着厚厚的黑灰,将最后一丝烟火气狠狠抽干。铁锅歪倒在一旁,锈迹爬满整个锅身,掌勺人停滞在扶起铁锅的动作中,双手沾满了粘稠的粘液,不知是不是食物腐烂发酵后的产物。
靠墙的长木桌龟裂变形,上面散落着碎裂的陶碗、发黑的银勺、啃得残缺的骨头,像是一场仓促逃离的盛宴,被时间永远定格。橱柜门半敞着,里面空无一物,只有几只干瘪发黑的老鼠尸体蜷缩在角落,早已风干成诡异的形状。
宋猗有些嫌弃的抬起一只脚踏了进去,地面黏腻湿滑,一踩上去就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也许是发觉几百年终于有活物进入厨房,那些原本僵在原地的厨师们忽然整齐划一地将头转了过来。
好几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宋猗,就连背着厨房的门的厨师都将头扭转到了吓人的一百八十度,看的人脊背发凉。
“为什么这么多年,其他家庭成员都只剩白骨,而这些厨师却仍然保持着肉身?”宋猗小声嗫嚅道。即使他已经放低了声音,但那些厨师们却敏捷地抓住了他的话语,一阵阵骨头扭动的声音传来,原本身体僵硬的厨师们缓缓将头转回原来的位置,开始活动筋骨。
宋猗试探着向前走了一步,当他停下脚步的那一刻,厨师们又停止住了动作。
“三二一木头人?”宋猗询问道。
那些厨师格外遵守游戏规则,闭紧嘴巴,回答宋猗的只有阴冷的呼啸着的寒风。
正当宋猗准备检验这些尸体是否在跟他玩“三二一木头人”的游戏时,厨师们空洞的眼眶里冒起绿幽幽的光,嘴巴也咧到诡异的角度,好似要将脸上的皮肉撕裂开。
没等宋猗反应,那些尸体开始缓缓挪动,突然加快了脚步,猛地像宋猗的方向扑来!
此刻宋猗格外庆幸自己是手脚灵活的狸花猫,但那些尸体忽然向他扑来时,他根本没有机会仔细思考,只能依据本能慌不择路地跑向了另一扇门,快速关上并用自己的身体狠狠抵住还未上锁的门背。
而那些尸体仍旧不依不挠,多年未用早就腐败的声带发出嘶哑的喊声。喊声瞬间充满了整个空荡荡的大厅,发出循环往复的瘆人回声。
狸花猫的力气终究比不过好几个成年人的推力,他拼尽全力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数只干枯龟裂的大手从门缝探进来摸索着,好几次差点摸到了宋猗身上。
见眼前的门保不住,宋猗快速扫了一眼房间——四周都是空的,只有面前一道门,不知通向何方。
他狠下心,向后猛地蓄力,往前纵身一跃把眼前门踹开。与此同时,身后被门抵住的尸体们瞬间失去平衡,乌泱泱地涌进了小房间。
宋猗快速将门关上,跳起将门上了锁,终于摆脱了尸体们的追赶。
门内通向一个上楼的楼梯,楼梯旁有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的拐弯不知会拐到何处。
没等宋猗休息,两阶楼梯便缓缓向右移动,露出下方黑漆漆的洞。洞里伸出了一只只手,那些手向上招呼着,像是要把人活生生拖入深渊。
宋猗定睛一看,那不是刚才追他的厨师们的手吗?他心中一惊,赶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踩着移动的楼梯跳入了一旁的走廊。
随着他落地的一瞬间,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宋猗回头看去,厨师们的身体被天花板掉下来的巨石猛然压碎,从他们干枯的身体里炸出深红色的血液,狠狠从巨石下喷射而出,在墙壁上留下猩红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