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昭昭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双腿软得像一滩泥。
口袋里的手机还在嗡嗡震动,班级群和学校论坛的消息像潮水般涌来,那些恶毒的诅咒、恶意的揣测,隔着屏幕都能将人凌迟。可她此刻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眼前反复浮现的,是宋念最后那句冰冷的“他已经出国了”。
原来,自己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笑话!
邓昭昭踉跄着后退几步,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一步一步挪回家里。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亮起又熄灭,每一次光影的明灭,都像是在敲打着她的心脏。她觉得自己像个提线木偶,灵魂被抽离,只剩下一具空壳,在名为“绝望”的泥沼里越陷越深。
刚走到楼下,熟悉的身影就从隔壁门里冲了出来。是李奶奶,她手里还拎着刚买的菜篮子,脸上满是焦急和慌张,一把抓住邓昭昭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昭昭!你可算回来了!你奶奶……你奶奶在菜市场摔了一跤,被人送到市医院了!我刚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让你赶紧过去!”
“什么?”
邓昭昭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所有的悲伤、愤怒、迷茫,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极致的恐慌。她猛地甩开李奶奶的手,疯了一样往楼下冲,帆布鞋踩在楼梯上,发出杂乱而急促的声响。
“奶奶……奶奶你一定要撑住……”她一边跑,一边喃喃自语,眼泪不受控制地砸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得吓人。
一路狂奔到医院,急诊室的红灯刺得她眼睛生疼。刚推开走廊的门,就听到几个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的长椅旁争执,声音尖利而刻薄,像一把把钝刀子,割得她心口流血。
是大伯和小叔。
两人围在一张长椅旁,唾沫横飞地讨论着什么,脸上没有半分担忧,反而满是算计和焦躁。
“还不是这老不死的自找的!”大伯猛地一拍大腿,语气里满是不耐烦,“都一把年纪了,不好在家待着,非要去菜市场凑什么热闹!看到谁了?看到王语涵了!就是你那个不要脸的亲妈!现在成了富太太,穿金戴银的!”
“她当时上去就拉人家,非要让人家回来认昭昭,认这个穷酸孙女!”小叔在一旁附和,语气同样怨毒,“结果呢?把人家推倒了!你知道人家肚子里怀着谁的种吗?是那富豪老总的!人家现在要索赔,还要追究责任!”
“还好那水性杨花的妈没事,孩子也保住了,要不然咱们家非得倾家荡产不可!我这工作还要不要了?单位知道了还不得把我开了?”大伯越说越气,眼神凶狠地扫过急诊室的方向,“她死了才好!死了咱们都清净!赶紧让她把祖宅过户到我名下,那房子以后是我的!”
“凭什么给你?祖宅明明该是我的!”小叔立刻反驳,声音拔高了几分,“我天天跑前跑后,她凭什么给你?”
两人越吵越凶,句句都像针一样扎进邓昭昭的心里。
奶奶摔倒了,在菜市场被人推倒,还牵扯到了她的母亲……而她的亲人们,此刻唯一关心的,不是奶奶的死活,而是那笔可能到来的赔偿,和那栋早已刻满她回忆的祖宅。
邓昭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她再也忍不住,猛地冲了过去,一把推开挡路的长椅,歇斯底里地大吼:“你们够了!”
大伯和小叔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转头看到是她,脸上的凶光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邓昭昭,你跑来干什么?”大伯皱着眉,语气不耐烦,“这里没你的事,一边待着去!”
“没我的事?”邓昭昭浑身发抖,眼泪汹涌而出,视线因为激动而变得模糊,“那是我奶奶!你们的亲妈!她还在里面躺着,还有呼吸,你们怎么能在这里讨论后事?怎么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
她指着大伯的鼻子,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奶奶可能只是想让妈妈回来看看,她有错吗?你们怎么能这么说她?你们还是人吗?”
“我们怎么不是人?”小叔梗着脖子,强词夺理,“这都是她自找的!好好的非要去招惹别人,现在惹出这么大的祸,我们都要被她连累死!她死了才是给我们解脱!”
“你们……”邓昭昭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她看着眼前这两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只觉得无比心寒。
她再也听不下去,猛地推开他们,疯了一样冲进急诊室的病房。
病床上,奶奶安静地躺着,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监护仪上的线条平缓地跳动着,发出单调而缓慢的“滴滴”声,那是她还活着的唯一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