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就让它枯萎一次看看。我说。
于是我们开始动手。养殖飞蛾就是一个过程,只要我们想,它便不停地增加。蠕动的幼虫很快呈几何倍数增长,不久便黑压压的一片。玫瑰首先不是因为被啃噬而是由于重量折了腰,最后枯萎而死。我有些伤心。可你却很高兴,每天来看你的虫儿。
它们开始结茧了。你兴奋地跑来告诉我时我正把一条稀里糊涂的虫子捞出煎锅将它扫地出门。
什么时候结完茧?什么时候会破茧?什么时候变成真正的飞蛾?你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跑来问我。我但笑不语。在晚餐准备好了的时刻,太阳落下,黄昏来临。我清晰地记得那个夜是漆黑的,风是燥热的,游荡的灵魂无处安身,猫儿渴望睡眠。当月上树梢的时候,我们看见了第一只破茧而出的小生命。接下来蛾们接连咬破白色的茧子探出头来,露出毛茸茸的身体硕大的眼睛。它们展开鳞翅洒下有毒的粉末,飘扬在空中,这些恐惧与美的小生物。
夜已然深了,月还遥远。
蛾们摇摇晃晃浩浩荡荡地扑入我们的屋子,你燃起的烛火就像指路的明灯。蛾在火中跳舞,燃烧,直至燃尽,前仆后继。我仿佛听见了灵在唱歌,一只飞蛾的生命就是一个音符,那是动听而凄婉的歌。有露水爬上我的眼睑。我模糊中看见你着魔般地注视那火和着了火的蛾们,几小时几小时地,一动不动。跳动的火焰映照得你的小脸微微泛红,不知道那是因为激动还是炙热。我踱向窗口,看见更多的蛾被不远处城市的灯火所吸引,犹如一团黑色的暴风雪,席卷而去。
今夜无人入眠。除非恰逢死者。
翌日,在蛾与玫瑰的废墟中我在我们的邮箱里收到了一封信。亲爱的,他们说不可以养蛾。
没关系,下次养点别的什么。你圆圆的小脑袋从屏幕前抬起,一双碧绿的眼睛像是闪耀的辰星。
我这样转达。
大地立时一阵惶恐。
恐怕别的也不行。我们只能种植玫瑰。他们需要玫瑰。
吻你,然后去睡。亲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