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哪里弄错了。也许我是死了的呢？人总会死的，对吧？”

“不，不止死亡，你的一切痕迹都不复存在，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所以……”

“未来我要改变它。”

“可是你自己无法‘抵达’未来，这是你的能力的瓶颈。”

“是的。我知道。我有办法。我会有办法的。你不用阻止我。反正我的生命已经注定了。我会在那天来临之前找到解决的方法。相信我。”

“你的办法……是什么？”华莱士轻问。

“世界没有改变。所以你应该知道。”和服女子露出秋花般的哀愁的微笑，“小早川没有成功。”

“那你想要做什么？”

“我？我不过是个残念，没有异能，甚至连人类也不是。只是因为偶然的机会我存在这里，并为你所感知。放心吧，我不会影响你的正常生活。”

华莱士猛然睁开眼睛。他觉得有些眩晕。房间还是他的房间。只是有什么细微的地方不一样了。他不知道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那个链接肯定有问题。那时候他怎么会魔障了一样直接用芯片链接来扫描呢？而且在升级链接里隐秘地添加精神体残念，这样的做法真的可以办到？直到现在这种状况都闻所未闻，更何况是在一千年前？现今流行的智能芯片技术据说来自天人，而天人在千年前还仅仅是地球上的一支人类。这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叮铃铃——”床头柜上金色镶边的银质铃铛发出响声。华莱士接入。铃铛上的投影里是老管家谦卑的形象，他说：“少爷，可以用晚餐了。”

之前涡特将军来过通讯说今晚不回来了，玛姬去了军队要等到下次轮休才能回家，绿蒂大早上去了市政厅今天也不在，华莱士想了想，觉得在哪儿也是一个人吃饭，便说：“我累了。送房间里来吧。”

“好。请稍等。”

布质的窗帘外，太阳正在西沉，洒下最后的余晖，像是留给人间的鲜血和黄金。世界有花有草，有人有物，都是由各式微小的粒子构成的。我们感受这些粒子的变化，便感知到了这个世界。我的身体显然是华莱士·涡特，却有着威尔·华莱士的全部记忆，小早川友纪的部分记忆，那么现在的我是谁？我的情感又来自哪里？

2005年小早川友纪的首部小说问世，之后以每年两部的频率在写作，算是作品丰富的女作家了。2007年还是2008年？桃都不明原因失踪，她的写作频率开始减缓，但差不多还是有每年一部的新作，只是风格渐渐向玄学趋近，隐晦难懂。2012年小早川被宣布死亡，死于日本中部的东进医院，死因是多器官衰竭，尽管那年她只有35岁，身躯却老迈地像是八九十岁的妇女。12年后，小早川预言的末世降临，她自己其实并没有看到。

“咚咚——咚咚——”

有节奏的敲门声打断了华莱士飘飞的思绪。女仆在门外说：“少爷，您的晚餐。”

华莱士从床上起来，整整衣衫，说道：“进来吧。”

女仆推着餐车进来。食物还算丰盛。华莱士也不挑剔，很快用过，然后让女仆收拾着撤下。这个时代的食物大同小异，只比营养剂好吃点，对于华莱士来说只有饱腹感是真实的。

餐后，华莱士跟管家打了声招呼，去花园散步。不知不觉，华莱士又靠近了那座玻璃花房。

“怎么又是你？”

华莱士闻声望去，珍妮从栀子花树后面走出。

他有些脸红：“饭后消食，不知不觉就到这里来了。这花园真美。”

“这里很普通啊。还有更美的地方，像是中央塔的空中花园、梅迪拉情景花园……”

“我听说过。可那里面的据说大半不是真的花，是信息技术、全息投影以及通感交叉合成的美好幻觉罢了，没有这里真实。”

“真实？”

“是的。我喜欢这种真实的美好。幻觉总给人以空虚之感。”

“可就算是幻觉吧，那样美的东西，怎么会有人拒绝呢？”

“即使真实是苍白的，我也想看一眼……真正的……”比如，真正的我是……什么？华莱士想。在这甜腻的栀子花香里，他浮动的思绪恰如这飘荡的夜风，来去无痕。他微微抬头，这个时代的夜空似乎更加遥远，中间隔了无数的屏障才能堪堪望见那模糊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