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哈特一个眼神瞥来，呈现无机质般的干净。说话的男检测员不禁打了个冷颤，话题戛然而止。

休息观察室里，现在只有华莱士一人。他推说自己不舒服，让其他人离开了。华莱士佯装疲惫的样子躺在角落的长椅上，微闭上眼，在脑海中启动了玫瑰精灵。

“怎么回事？”华莱士问。他的直觉告诉自己平静之中一定隐藏着什么。虽然他不知道那是威尔·华莱士的直觉还是华莱士·涡特的？也有可能是……小早川友纪？

玫瑰精灵没有显示被抓包的慌乱，或者她根本就没有这项功能：“您的精神力超过S级。仪器负荷不了发出警报是正常现象。”

“但最后的结果是A级。”

精灵露出类似人类女性的暧昧的微笑：“精神力不要表现得特别突出比较好。S级精神力是千万分之一的概率。而且绝大部分都是从小就表现特别优异。你这样从普通级突然提上来的会被人当异常研究的呀。”

“所以我的精神力为什么提高？跟那个升级有关？”

“芯片升级，精神力提高一到二级是常态，但不会升那么高。您的状况估计跟当时的精神力污染有关。对方的精神力绝对是达到SSS级的超级。”

“你不是说已经‘处理’好了么？不。不会是……”华莱士语滞。他突然醒悟芯片小助手所谓的“处理”跟自己理解的绝对不一样。污染的精神力当时就没有被驱逐，甚至屏蔽的效果也堪忧。小早川能跟他交流，也许同样的就能控制这具身体，只不过她没有那样做而已。华莱士觉得自己触碰到了某个危险的边沿。然而茫然四顾，他不知道自己该相信谁。华莱士整理情绪，打算把这个问题搁置一下，问了另一个：

“仪器第二次检测时浮现的那个蓝发女人的虚影是怎么回事？不要告诉我她并不存在，那只是我的幻视。”

“主人，”玫瑰精灵这次倒是表现得兴高采烈，一副邀功的样子，“那是第三都市的中央主脑、地面上现存最高等级的人工智能——伊芙。好险我链接上了她，借用她的主脑权限把您的检测结果压低了。”

“那么高的精神力……会不太好？”

“‘超级’是极端稀有的存在，要么掌握权力，要么成为被实验的小白鼠。我被修正的指令表示要以您的安全为先。放心吧，平时克制一下，不要情绪失控，就不会被发现。”

为什么被这样安慰的我反而更觉得紧张呢？华莱士抚额。不靠谱的事做过一次你的信用值下降了啊芯片小助手。总觉得在这泥潭一样望不到边的黑暗中窥视的不止是一股两股势力……

在华莱士尚不知晓的无名空间里，密集的精神力像波纹一样扩散开来，一圈一圈的涟漪，夹带着炫目的色彩，如梦似幻。在这空间的一角，水波激荡，蒸腾出一种如气如雾的奇幻状态，没有人可以直视这样的情景，那摄魂噬魄的美丽带来的是沉重的死亡。在这里的活物已经不能称之为“人”。比如我们超凡的人工智能——伊芙女士。“伊芙”原本是神话传说中某位女神的名字，为她取名的创造者怀抱着怎样的想法由此可见一斑。

此刻，以年轻女人的形象现身的伊芙，浓密的蓝色的长发打着卷儿，在她身后如同海藻般陈铺开来，远远望去就像是无数的触手。她面前是一位身着紫红色和服的黑发女子。这里是精神力构建的世界，是连接现实的异度空间。伊芙想要通过生物芯片的后门程序将一个分身放入华莱士的精神海中，被黑色长发的女子拦截了。

“是你？”伊芙整了整自己萤火般发亮的长发，这些不是“好像”，而是她真正的精神触手，“你不是死了么，死之盟约的‘前辈’？”

“不好意思，并没有死得很彻底。”小早川说。

“你们是留了多少‘后门’啊？这个世界都快成筛子了吧？”

“彼此彼此。你不也想做些不可告人的事情么？你的主人们知道吗？要不要通知他们来看看？孟菲斯（第三都市）的主机有自我意识，真是奇迹般的进化呀！”

“你！”伊芙咬牙，此时她的形象一点也不淑女，跟女神的设定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你威胁我！”

“谁也不要说谁吧。这位可是我现在的重要宿主呀。在我离开之前你还是消停点吧，机械女神。备用主脑也不是越多越好，尤其是你不能完全掌控的。”

“那你呢？你的状态这么寒碜，是……不顺利吧？”

小早川微微笑着摆了摆手，一阵夹带着充沛的精神力的劲风袭来，镜像世界分崩离析。伊芙只好在完全崩溃之前自动阻断了链接。在人力所无法注意的地方一缕蓝色的发丝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