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被窗外的风吹的卷起边,发出轻轻呼声。岑醒关完班门再把窗帘拉起来,才终于端坐在钢琴凳上,划拉了下琴键的音质。提前跟陈惊觉说:“你知道钢琴音质影响表演质量的哈。”
她有点自然而然的心虚,因为在这个不陌生的为他第一次表演的场合里,想象那种我弹不好会被他贻笑百年的场景。想象顿时让人痛苦起来。
她耳朵都红了。
弹了c调上的伊始,陈惊觉在她旁边什么都还没说没反应呢,小姑娘伸手,说等等。
“我看琴谱弹。”
岑醒坐着的,也没抬头看陈惊觉什么表情。就不知道他什么表情。
等找到了手机上的琴谱。
岑醒严肃的抬头——
陈惊觉靠在钢琴顶盖上垂着眸,眸里敞亮清澈,没有笑意,也没有那种让她破防的刻意鼓励打气,就很平淡,只寻常看她一眼怎么不弹了的莫名。
岑醒嗓子眼发紧的低头挪了挪板凳,《起风了》的钢琴曲从她十指里泄出。
“……”
连贯的第一拍就窜进了陈惊觉的耳朵里。
青春的小孩不知自己青春,发光的小孩不知自己发光。
岑醒神情陷入弹奏中,微微抿唇,状态专注而痴狂。
弹琴并不摇头晃脑,她仍知道每个键弹下去自己用了多大力气。
《起风了》,青春之歌。
老师曾教的都是从入门的《天鹅湖主题曲》开始。到《致爱丽丝》功成身退。
这首前奏好听的岑醒摸上钢琴琴键就会,这天谱子亦不难。
高手跨八度的指法变幻。
岑醒在小姨家练了一小时半这曲子,展示给人,其实应该选另一首。但岑醒认为这首合适。
一整首《起风了》最后一个仍是轻快的音符落幕。
岑醒没有马上收手停下的跳动着手指,试了试跨八度,弹“我曾难自拔于世界之大。”
这段完全凭记忆挑战,居然很顺滑的落下时候一音,下个节拍忘掉,但不重要了。
歌声从她脑子缝里钻出,挣扎、沉溺、勇敢面对一切。
岑醒泪一涌,趴在琴键上压下一串乱七八糟的音符,哭。
她没在让人听完完整的一首曲子后陷在其中慢慢抽身的缓冲,而是马上弹的一段更加悦耳的曲声也没停止,发疯的趴琴键上一通短暂的崩溃,全是为了自我,不是别人。
她不管再怎么照大人的意愿方向走,她始终还是在为她自己。
不好吗?
多好。
她因为这一认知开心的不行。
她撇头用哭哭脸问一句陈惊觉:“我刚才是不是有点牛逼?”
她真挺厉害的。
岑醒越想越觉得自己了不起的双手捂着眼睛哭。
那个刚刚在琴键上漂亮砸着不符她身高的修长如竹的细白手指,指甲盖都完美。
陈惊觉静静垂着眸,靠着琴架等她这一阵情绪发泄过了,说:“你很牛逼。”
相比之下,陈惊觉自己一个有轻微躁郁症的比她这敏感都不知在敏感什么的玻璃情绪稳定多了。
岑醒抹掉眼泪,也察觉到陈惊觉输出给她的是稳定和说话时话里认真中的认真。
岑醒并不逃避:“嗯。我真牛逼。”
陈惊觉在她上方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岑醒心脏迅速一跳,正要玻璃心抬头直接问你叹气什么意思,他问:“你弹这么好你爸妈夸过你吗?”
岑醒:“……”
岑醒一下坐在琴凳上扭捏起来,不好意思的动了动腿:“没,夸。我妈更多时候问我记不记得老师上的课,怕我把钱白花了。”
陈惊觉心下也猜到。但对上岑醒失落的神情,陈惊觉顿了顿真心说:“那我夸夸你?”
“……”
岑醒眼睛往上一翻,嘴唇嗫嚅了两下。
她求夸的意思不从嘴里冒出,也从眼睛里跑出来。
陈惊觉哑然失笑的哑然不那么明显的露了露齿。
少年喜欢他发小的心声被心脏填的满满。
陈惊觉又低下了点头,想了想大人的夸奖方式,宝宝你真棒?宝贝儿你真棒?……陈惊觉说不了,须臾,说:“醒醒真棒。”
他声音轻轻的。
醒醒。岑醒儿时昵称。
岑醒噗嗤一声乐了。
岑醒突然张嘴喊他:“觉(jiao)宝!”
“……”陈惊觉眼皮一跳,低眼继续平淡朗朗的喊她:“醒醒。”
“觉宝!”
“醒醒。”
“觉宝!”
“醒醒。”
“觉宝!”
“还弹首给我听吗?”觉宝啧一声,漫不经心又无奈。
“哎?——”醒醒很满意他在这里面说的每一句话,很自豪很傲娇的回他:“我不想弹——了。”
最后一个字尾音很轻且上扬,十分欠打。
哪知觉宝根本不跟她玩这套,直起身,挺拔而端正的转头就走:“那好,咱回家。”
醒醒:“……”
“得。”她跟在后面今晚誓要讨一顿打。
少年人还是没揍人:“醒醒。”
“觉宝。”
“醒醒。”
“觉宝。”
—
期末考后放假,考后没两天是赵非的生日,为庆祝终于放假,为给他过生日,他邀请陈惊觉于树岑醒夏慕一块去南城古镇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