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在哪里都有这样的人。
马路边上,几个不良少年聚在一起。个子都很高,很瘦,戴着黑色鸭舌帽,帽檐遮住头发和眼睛。
偶尔其中一人会弹一下帽檐,露出下面冷淡的笑容。他们从左边夹克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一眼,屏幕亮起来时,会把他们苍白的脸照得有点发光,很快又暗下去。
后面几个有点着急了:
“好着急啊,怎么还没来?该死的,平常这里不是有很多吗?”
领头的皮肤很白,名叫阿友,摸了摸下巴:“因为都被我们清除干净了。该死的。”他突然在地上踢了一脚,“大家争着抢着跟我们抢生意,真该死。”
他一边骂着,眼睛一边搜寻着。这时,不远处的胡同里有一个身影,似乎是个老人,驮着背,身上穿着破烂衣服,头发花白凌乱。
他刚刚在旁边便利店的垃圾桶里倒出一些残羹剩饭,从便利店的光线下跑过来看到他们,匆忙钻进黑暗的胡同里。
阿友搓了搓手:“你看,这不就来了吗?”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一个明显的CLEAN图标。点开蓝色的图标,进入页面,在某个对话框选项里点了一下签到。
啪的一下,开始进入倒计时60s,上面写着:如果一分钟之内完成任务,可以得到三倍奖励积分。
这几个人跳了起来。阿友听着手机倒计时,那手机不像手机,倒像塞在口袋里的炸弹。他一挥胳膊,后面的兄弟们一个一个地把帽子戴好,或者把帽衫的帽子拉到头顶,穿过马路。
进入胡同里。他们手里拿着棍棒。阿友扣着鸭舌帽,速度比谁都快,第一个冲了过去。
老人看到他们,双手扶地跳起来,撒腿就跑。几个小年轻不知道多开心,阿友蹦得更高。他没有直接追上去,而是恐吓式地抬起了手里的棒球棒,哗的一下把路旁大木头箱子砸碎,从里面滚出很多破烂,几个歪歪扭扭的红色娃娃。
另外几个也冲了过去。阿友第一个到达,老人抱住自己的脑袋,往胡同里跑。可他还没跑出去几步,就被跳起来的少年从后面一脚踢翻在地。老人呼喊:“不要啊,不要啊……”
第一个棒球棒朝他脑袋打了过去,咚的一下。老人嘴里发出呀的声音,使劲摇摆着:“你们这些家伙,不能干这样的事情!”
扑哧扑哧。击打声音变得密集,老人呻吟。
“不要再继续,奇点已经来临,方舟……觉醒……人类最后的时刻……”
永远地,从紧紧闭起来、最后连颤抖都没有的嘴唇中消失了。
“要到来了……”
-
“妈妈……我想你了……”
突然,嗡嗡低鸣声音不大。沈千秋在床上躺着睡觉,睡得也不是很好,头发散开,翻来覆去。声音不高,屏幕绿光亮了一下,她一下子跳起来,抓起手机。
“妈妈,我想你了。”
“好生气。”她说,“也不知道是谁加了我微信。总是有古怪的来信。”她回他:
“你不要胡说八道,我还没有结婚,不是谁的妈妈。”
“妈妈我好害怕,这里很黑,他们都欺负我。”
本来想把手机摔地上拉黑,可删除对话时又顿了一下,毕竟是个孩子,心一软:“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我只知道,我是妈妈的孩子。”
“哼”沈千秋抿了一下嘴唇,心里乱了起来。她下了地,一边脱外套一边脱睡衣:
“你在哪里?我可以找到你,把你送到福利院去。”
“妈妈我在国王十字街,”
忽地一下,正在解睡衣扣子的手停下了。沈千秋瞳孔放大,马上停下自己的手,噼里啪啦打字:“国王十字街?一个小孩子到那里干什么?”
可是,平时能秒回的消息,这时一点都没有了。
“该死的。”
消灭了人类一半以上的大地震已经过去十年,为了尽快的恢复社会秩序,依托于AI科技的快速发展,AI方舟全面介入了人类生活,衣食住行乃至政府管。
AI根据行为能力和道德品行,将人类量化打分,根据不同分数,将城市人群分为上中下层区域。
比如,沈千秋名牌大学毕业知名记者顶级富豪千金,分数值93,属于极高水平,生活在上层区,而流氓流浪汉犯罪者则躲避惩处,去往了唯一不被覆盖的区域——国王十字区。
“为什么唯独国王十字区无法覆盖。”
一边担心着小孩子,沈千秋一边把手机丢到床上,很快把衣服脱掉,抓起衣柜门打开。嘟囔着:
“新闻报道说是底下是原火山口无法铺设电缆,但总觉还隐瞒着什么。”
衣柜上面一般挂着一些制服,黑色或白色为主,还有一些衬衫。但她没有拿那些,从下面翻出运动服,白色背心套在里面,黑色棒球衫,拉起拉链。扯上牛仔裤,拿起手机,又回了两次:
“嘿,你这个小家伙,告诉我在哪里?你在哪里?”
都没有人回答。沈千秋想:一个小孩子在那么乱的地方,多危险,总有不负责任的父母,把私生的孩子丢在那,多半活不过多久!
“哎呀,该死的。不过,他怎么联系上我的,真倒霉,不能不管?”
她一边说,一边匆匆忙忙跑到客厅,简单洗了把脸,抓起自己的斜挎背包背到后背上,拿起手电筒。穿过茶几跑到门口,又回来到桌子上,拿起折叠小水果刀,放到口袋里去。
一想起国王十字街,沈千秋,就想起那些不良少奶奶手拿着棒球棒,稀里哗啦打碎东西;想起流浪汉四处奔跑;想起警察摇头离开。
“前几天调查到有流浪汉在国王十字区被杀死,台里不让上报,总觉得蹊跷,不如趁机去看看!”
-
三十分钟后,沈千秋匆忙从自行车上下来,用手机碰小汽车挡风玻璃小绿点,完成支付后,手机揣到口袋里。
沈千秋变了样子,长头发都梳起来,变成马尾辫,身上穿着刺绣棒球衫、牛仔裤,脚底下是黑色运动鞋。拿着滑板丢到地上,她跳到滑板上,一只手插兜,一只脚在地上滑着。
附近的路很窄,小汽车开不进去。偶尔可以看到几个小流氓裹着卫衣,从帽檐下阴暗地看着她。她左右看着,苍白无力的路灯照到她蓝色的耳钉上,在黑暗中闪烁着光芒。
她拿着手机再次敲打:“你在哪里?”
“妈妈在哪里?”
“不是你妈妈。如果你想叫,可以叫姐姐。”
“呜呜,要叫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