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秋听完之后有点生气，又感觉到头晕脑胀，用手蹭了蹭鼻子，碰到了手指，竟然也落到了前面的地毯上。头越来越晕，嗡嗡的声音让耳膜都快爆炸了。

外面那个塑胶人还在举着胳膊，每一个动作都会颤几下，但每一次落到地上时，那些银白色的光曲折地散开，最后都汇聚到窗户边上。沈千秋能感觉到一阵一阵的，鼻血越来越多。

那边砰砰的声音传来，顾屿咬着牙问他：“那边没什么事吧？明明听到砰砰的声音了。”

顾屿说：“跟几个同事在外面放烟花，没什么事。徐总他也不着急，放慢了速度。”手里拿着手枪指着这个跌跌撞撞、胳膊上沾着血、拿着手机跟女朋友打电话的男人。他歪着脑袋，反而不着急了，只看到对方如何往后退。

沈千秋相信了他的话，对方都说了是在放烟花。她问：“什么叫EMP？”

顾屿刚要解释，一发子弹从他耳朵边上擦过去，硝烟的味道、灼烧的疼痛，几乎死掉的感觉。手背也给擦破，手机从手里滑落，啪地落到地上。他脚底一滑也摔倒在地上。

徐总站在他面前。地上是那台手机。徐总看着他，右边手拿着枪，用左边手朝他伸过来，手掌心对着他：

“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兄弟。咱们两个人对床，在一起这么多年的关系。如果没有你，也没有我们今天。”

顾屿看了一下手机，注意了一下距离：“我不知道你在干这些事，我不想跟你干这些事。”

徐总说：“我知道你不想跟我干这些事。但已经晚了，从你最开始答应我，我们一起造方舟，造一个可以让全人类都驶向幸福的大船时，你那时是怎么说的？”

顾屿说：“我那时没有想到你这么卑鄙。”

徐总说：“其实我那时真是这样想的。我觉得所有人都应该有理由坐在诺亚方舟上，我们一起驶向幸福的明天。但后来，我想来想去，我有点理解了。”

他不着急了，靠近到顾屿边上。顾屿往旁边退，他抓住顾屿的头发扯着他，只看到经典的红色从他额头流下去。

徐总不着急，拿枪指着顾屿，强迫他只能跪在地上。白色风衣沾到地上，有星星点点的血迹。

徐总：“我当时真是这么想的。但后来我仔细思考过，见识了很多，我有点理解了——理解上帝为什么要用大水把整个人类都毁灭掉。很多人说你没有资格去思考这些，就像我说的，也许我没有资格思考这些，但上帝考验了我，我不得不去思考。然后我就明白了，因为有很多人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了。所以上帝降下大水，把他们所有人都弄死了。绝对有人可以上诺亚方舟。”

他使劲抓着顾屿的头发，强迫他往后仰，露出鼻尖、嘴唇，看着他光洁的额头，看着他脸颊上的红色。

“我相信你应该也明白这个道理。你也经历过很多人，他们不配在这个世界活着，也不配在这个进程、在方舟中得到活下去的烟火。在暑假把他们中考之后，我们带着这些被选择出来的道德高尚的人，重新开启一个新的世界，不好吗？”

顾屿摇头。他抓住对方胳膊把他甩开，枪口缓缓往上升，到了他额头上面。但等他站起来时，气场并不比徐总低。他甚至往前走几步，把自己的额头弄到枪口上。

徐总说：“你不要以为我不会开枪。处理掉你，是件容易的事。”

顾屿说：“我当然知道。因为方舟并不会把你，把投资人、这些政客，他们的道德积分制定纳入到当中，这也是他们为什么可以一直支持丰巢、支持方舟的原因。”

徐总说：“那也没办法。你知道我们得要活着。那些人当中很多人很卑鄙，应该死上一万次。但你知道吗？就好像那能生根，它必须扎在淤泥里才能生长。我们为了这颗美丽的大树生长，不得不忍受一点树根的肮脏。”

下一秒钟，拳头挥了出去，狠狠击中了徐总的肚子。徐总往后退了两下：

“TMD，我可能真的会开枪了。”

顾屿说：“如果你想开枪，早就一枪贯穿我的脑袋了。”他踉跄着冲过去，手臂和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抓起手机，踉踉跄跄回头瞪了他一眼，把手机放到耳朵边上。

“我告诉你，EMP是电磁脉冲枪，Electromagnetic Pulse，早年美国冷战研究核武器发现的。我现在没办法马上赶到你身边，也没办法跟你解释清楚。你把它想象成可以释放出闪电，你就该知道怎么解决了。”

沈千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叫闪电，雷电怎么可能从枪口释放出来，下一秒钟只听到砰的一声，手机炸了——子弹把手机贯穿了。

徐总站到那个地方，拿枪指着他：

“不要挑衅我，我的忍耐是有限的。如果不是自从我失去了她之后，我已经无法再容忍任何失去了，否则你到现在已经死了一百次。”

那边，沈千秋的手机仿佛也被贯穿。她松手，手机落在床铺上。她往后退，坐在那个地方。疼痛稍微清晰了一点，但耳朵还在嗡嗡响，大脑非常疼，思维连旋转起来都很困难。

她感觉到一个朦朦胧胧的绿色小身影抓着她的胳膊，把妈妈扯到安全的地方去，有时使劲地扯着。可扫地机器人有什么大的力量？即使他把小脸涨红了也扯不动沈千秋。

沈千秋鼻子酸酸的，头疼得像搬了铅块。她努力弯出一个弧度，撑着地面。歪头时，脑袋仿佛从脖子上断裂下去，鼻血滴滴嗒嗒。她抓着小毛球把他丢到客厅，自己跌跌撞撞扶着墙朝客厅方向去。

外面那些小机器人并没有着急行动，他们依然排成一排，只不过过段时间就朝向房间释放电磁脉冲。电磁脉冲枪的一边可以看到银白色的EMP，下面是简单的丰巢公司双螺旋结构。右边一共三个点位，第一个点位是蓝色，后面两个还是黑的，没有点着。

沈千秋到了客厅。即便如此，她到了茶几那里，把茶几下面的抽屉打开，稀里哗啦材料都扯出来，我记得前两天到福利院时，正好跟这些孩子做过相关的专题活动，当时是关于天气的专题，就有涉及到闪电。

顾屿的话在耳边响起：“你就把它当成闪电就好了。”紧接着就断掉了。

闪电……闪电……因为头疼得非常厉害，无法真正思考。她胡乱的把这些东西在眼前摊开。偶尔窗户上是一道道银白色的闪烁，每一次这样，她都会感觉双腿打软。

外面那个乳胶塑胶机器人第二次把手臂抬得更高，甚至高到头顶上面。这几个小机器人点了点头，再一次扣动扳机时，不仅是亮了一个蓝色的格子，第二个红色的格子也亮了。这一次三个炮筒中红色的变得愈加浓重，片刻后，炮筒哗的一下，一股抱在一起、包裹在一起的蓝白色电流，朝向窗户猛烈撞击。

整个窗户震得厉害，整个房间都在震动。窗帘呼啦呼啦飞着，里面吧嗒吧嗒，电脑什么的屏幕都碎了。所有电器因为电磁过载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整个电灯受不了巨大震动，从房顶往下落，只剩下电线摇来荡去。

沈千秋在黑暗中抓出一张发给孩子们的宣传单，看到上面有小孩子的可爱涂鸦，中间写着：